那时许初初告诉她没有永葆青春的办法,她还差点派人砸了许初初的招牌。
许初初不想人们迷信恶道,也不想这些骗钱的神棍毁坏正道名声,才在自己的铺子门口挂上了“讲证据,不迷信”的牌匾。
没想到,最恶毒的迷信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那其他证物又代表什么?”她又问萧瑜,“这方女子的手帕,还有瓜子。”
“哦,瓜子不是证物。”萧瑜随口道,“瓜子和此案无关,是我等你的时候闲着无聊抓来嗑的。”
许初初:“……”
萧瑜假装看不到许初初吐血的表情,拎起手帕:“这方手帕就有名堂了,你看它的右下角绣的字,“娟”,正是大儿媳的芳名。我比对了这方手帕和主寝房中其他手帕,确实是同一人所出,说明手帕的主人就是大儿媳本人。”
“然而这方帕子。”他轻轻道,“是从小儿子床榻的枕头下搜出来的。”
“哦?——”许初初拉长了音调。
这就有些微妙了。
古代最讲究男女礼节,不是已经结亲或者定亲了的,是绝不能随便拿“手帕”、“诗文”这种带有暧昧色彩的信物随意相送的。
尤其是叔嫂之间,年龄相仿,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尤为敏感。
小叔子枕头下搜出嫂子的手帕,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难道你认为他们两人有染?”许初初很怀疑,“还是说小儿子单方面倾慕嫂子?”
“都有可能,至少有单方面倾慕。”萧瑜分析道,“有一点很重要,同在一个屋檐下,小儿子不可能不知道父母对嫂子的残忍行径。他既倾慕嫂子,也不可能没有过阻拦。”
“可即便阻拦失败,嫂子死去,他都从未对官府提过有关此事只言片语,只说完全不知情。”
“他是家丑不愿外扬?还是自己本身就与这起事件有关?”
萧瑜把扇子拍在桌上:“说到这里,许相师,凶手是谁不言而喻了吧?”
“……确实。”许初初看向那些证物,沉沉的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萧瑜的分析确实逻辑清晰,无可辩驳,把所有不合理之处都解释清楚了,确实是位破案能手,而非她之前以为的人傻钱多公子哥。
一时间,两人默契对视,目光之中互相流露出欣赏,一同道:“所以杀害方家一家三口凶手是——”
许初初:“大儿媳。”
萧瑜:“小儿子。”
异口不同声,两人大眼对小眼,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不是,有些话请相师慎言!”萧瑜忍不住辩驳,“刚刚才说迷信害人,现在又说死掉的大儿媳把人都杀了,这合理吗?”
还有刚才的棺材,一来就把棺盖盖上,还贴这么多道符,像尸体能跑出来似的。
他忍了半天才没作声的!
“合理啊。”许初初泰然回答,“大儿媳被至亲残忍杀害,怨气过重,不得投胎,所以化为冤魂回来报复仇人。”
“先附身在懦弱自私的丈夫身上,令其病情加重,撒手人寰。”
“再推上身砍柴的公公,叫他摔中头部流血致死。”
“最后趁婆婆打水,将其推入井中淹死,让这一家三口都给她陪葬。”
“至于小儿子,定然是因为他曾经阻拦过父母的恶行,所以大儿媳放过了他。”
“事情就是这样。”许初初一脸笃定。
当然,如果不是萧瑜收集到这么多证物,破案也不可能如此顺当。
萧瑜却是几度听不下去,想直接打断,最后还是忍着耐心听她讲完。
“许相师啊许相师。”他一脸恨铁不成钢,“按你这么分析,世间冤案悬案都可把罪名推到亡魂身上,要是案子都像你这么破,有多少凶手又歹徒要逍遥法外。”
许初初不气反笑:“萧公子讲证据,那倒是来分析分析小儿子的杀人过程。我记得公子曾经说过,在方家二老的死亡现场,是没有发现任何人为痕迹的。”
“有些痕迹可以抹去,有些不行。”萧瑜沉声道,“怪只怪本公子来的太晚,很多证据都已经被销毁。”
“你要的杀人过程,我现在还不能答复你,但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想。”
“今晚我已差手下控制住嫌疑人,防他逃跑,之后再来逐步验证。”
哦。怪不得今晚只有这鬼屋里只有他一人,而不见手下。
许初初听得脑子弯弯绕绕的,心里也不得不服这贵公子耐得住性子,破案也够严谨,不轻易盖棺定论。
不过……
“不必了。”她闭上眼。
“什么?”萧瑜皱眉。
许初初道:“我是说你不必兜这么大圈子调查了,凶手就是大儿媳的亡魂。”
她的语气异常笃定,叫萧瑜一阵不适。
不是反感许初初,而是她的行为、她的话都给人一种不得不信,必定正确的感觉。
而这个结论和他的信仰是完全违背的。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萧瑜差点给气笑了。
“尸体。”许初初指了指两人身边的棺材,“我刚才一进来就察觉到了,尸体煞气逼人,当中冤魂一定是害过人的。她被人残忍折磨致死,要报复害人自然是冤有仇债有主,不可能放过凶手,大老远再去害别人。”
“那你要怎样?”萧瑜追问,“难不成还要做法收鬼?”
“对啊。”许初初自然的点点头,“此女虽然可怜冤死,但若放任她在此作乱,不知附近有多少无辜村民跟着遭殃。”
这话说出口,棺材内的女尸突然一阵躁动难安,发出嗡嗡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第6章 我们配合的更好
萧瑜蓦地一惊,许初初更是直接抽下她的桃木剑,随时准备迎战。
剑柄在手,忽然阴风袭来,一阵烛光跳动。
一道长长的黑影突然出现在二人当中,诡异的叫人一阵头皮发麻。
不,鬼魂是没有影子的!只有活人才有!
“当心!”
萧瑜反应奇快,用折扇推开许初初,反身踢过木椅,生生接下人影那一击。
他又顺势抓起身边一把香灰,向人影扑洒而去,趁机连击背、腰、腿三下,将人影制服在地。
动作快得许初初几乎看不清。
看不出来这公子哥平时装模作样的,还真是有几下子的。
“蜡烛。”萧瑜吩咐。
许初初连忙把蜡烛送过来,跟萧瑜一同看清了这刚刚在一旁偷听,现下又袭击他们的人。
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男子,双手被萧瑜制服,还在不断的挣扎。
女尸还没出来作乱,活人就按捺不住趁机袭击了。
他身旁跌落了块厚厚的木板,显然就是刚刚偷袭许初初的凶器。
这人许初初没见过,但萧瑜立刻就认了出来。
“本公子还在想是谁在暗中偷听,原来是方家的小儿子。”萧瑜轻笑,显然是早就知道有人来了,“能不动声色杀了自己全家,还假装无事发生,安安心心过日子,果然是有两下子。”
他说着声音愈发凌厉:“怎么,心虚逃避监视,深夜回到案发现场,听到我们查出你是凶手,就按捺不住,想行凶灭口了?!”
萧瑜原本以为这人被点破心声会恼羞成怒,做好了他暴起反抗的准备。
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突然瘫软下去,无力的被按在地上,双目流下两行清泪。
“求求你们……”他颤声开口,“求求,我无所谓,你们放过她。”
许初初没有过多惊讶,萧瑜却是一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他立刻追问,“放过谁?”
这时候他还认定刚才棺材的躁动是凶手为了声东击西的小伎俩,难道里边真的有脏东西?
小儿子死死咬住牙,不住哀求:“你们都知道了不是吗……你们还要收了她,求求你们,不要,她生前已经够惨了……”
不等萧瑜继续逼问,棺材里的东西像是听见了小儿子的话,突然又自己剧烈的晃动起来!
许初初也不多哆嗦了,冷笑一声,握紧桃木剑,一脚踢在棺材盖上。
“烦请萧公子继续制住此人,不要叫他趁机逃了!”她双指捻住黄符,使灵力直接向棺材内攻去!
棺盖翻落,里边冒出呛鼻的灰烟,瞬间凝聚成人形,正是大儿媳的亡魂。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许初初口念咒语,黄符瞬间金光暴涨,像利刃击在亡魂身上。
亡魂原本只有女子虚形,被黄符上身后显出真身,竟是一只青皮长发怪,五官模糊,脑袋扁平,周身瘦如枯槁,只有一张血淋淋的大嘴不住咆哮。
许初初早已练出阴阳眼,什么断手断脚,只有半张脸的丑鬼都见过,根本不意外,萧瑜和方家小儿子却是都看直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