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力道很小,眼里的泪意倒是汹涌:“都这个时候了,殿下还不给我说实话!”
陆修珩想要开口,但是身体着实困倦乏力,是毒性失控和服药之后的双重反应。
他轻轻地环住沐夷光的手指,似在慰藉她的情绪。
沐夷光看出他的勉力,她眨了眨眼睛,忍住掉泪的冲动:“算了,我先不同殿下计较。”
她忽然间生出无尽的力气来,扶着陆修珩去次间的榻上躺下,又让刘公公去取来锦裘和暖炉。
陆修珩这会儿倒是听话得很,几乎是沐夷光让躺下就躺下,让闭眼睛就闭眼睛,像是一个精致又听话的瓷娃娃。
沐夷光现在是有火也发不出来了,她只好恨恨道:“刘公公,殿下身体不适,便由你来替他解释吧。”
刘宝早就有心开口了,这会儿太子妃主动提起,他便事无巨细地将殿下如何中毒,如何凶险,这几年一直在试药调理的事情说了。
殿下中毒之时,情况的确凶险异常,几乎是命悬一线,京中御医都束手无策了,当时李禄仕便是用了这副方子将毒性压制住的,此方虽然有效,但是以毒攻毒,且药性凶猛,若是过量服用,会对神智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这几年李禄仕一直致力于寻找新药为殿下解毒调养,内服外用的无数种法子都试过了,总算有了起色,毒性压制住了,身体也在慢慢变好。只是近日不知为何又发作起来,虽然李禄仕传信已经找到了根治此症的秘法,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几日毒性发作迅猛,殿下也只能重新起用这副药方。
陆修珩此刻还乖乖在榻上躺着,冷白的肌肤上像是蒙了一层耀眼的光,沐夷光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脸,威胁道:“殿下,听见了吗,吃多了会变成傻子的。”
陆修珩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弯了弯,像是在笑,但是很快便连着笑意也支撑不住,他前些时日紧绷太久,如今乍然松懈,加之药物使人昏昏沉沉,已然泛出困意。
平日里宵旰忧劳的一个人,今日却午时不到便睡了,可见累极。
沐夷光彻底没脾气了,有些心疼地为他掖好被子,这才轻声问道:“那李神医现下在何处,何时能为殿下解毒呢?”
刘宝的声音也小了些:“李神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不瞒娘娘,李神医也是赞成殿下服这副药的,因为那秘法亦是以命搏命,使用之前,还得先调理殿下的身体,将毒性压制些许,成功的几率才更大。”
沐夷光默了默,并未去问能有几分把握,不管是几成,她都相信殿下。
她心中更疑惑另一件事情:“好端端的,殿下的毒为何会复发?近日可接触了什么东西?”
刘宝摇了摇头:“府内的东西每日都会查探,没有任何异样。”
这倒也是,她与殿下一直同饮同食,没有自己毫发无损,殿下却中了毒的道理。
若说两人接触的东西有什么不一样……宣成帝近日一直都传召殿下进宫处理政务,问题可是出在宫中?
刘宝明白她的顾虑,左右四下无人,他便大胆道:“奴才明白娘娘的意思,便是进了行宫,奴才也小心谨慎得很,就连殿下经手过的奏章都是查验过的,都没有问题。”
沐夷光慢慢地点了点头,心里想起另一桩事:听闻宣成帝近日龙体有恙,许久不曾上朝了,这两件事情是否有联系?
都道皇上是染了风寒,若只是普通风寒,想必不会如此来势汹汹。
她打定主意要将此事过问到底了,又问道:“今日原本不必朝会,殿下为何进宫?”
刘宝整日跟在殿下身边,对此事也略知一二:“回娘娘的话,近日鞑靼在边疆屡屡挑衅,以游击战术骚扰边关军民,今日皇上特地召殿下进宫商讨是否由京营驰援,将其一网打尽。”
刘宝话音刚落,沐夷光已经不赞成地摇了摇头:“鞑靼本就是游牧民族,要在茫茫草原上寻找居无定所的鞑靼军队,实在不是易事,若是轻敌冒进,反而可能因为不熟悉情况而全军覆没。”
刘宝也道:“先前京营提督已经奏请过此事,殿下亦有此考虑,将其驳回了,只是近日秦王成了京营三大营的总督,大约是立功心切,又重提了此事。”
沐夷光对秦王立功心切这种说法是不信的,如今宣成帝、太子身体皆抱恙,朝堂局势风云变幻,他哪里还有心思去边关立功?只怕驰援是假,趁机掌控军权是真。
何况今日调查之事,表面上看是针对自己,实际还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若是检举成功,自己是何下场不消说,爹爹势必会受到影响,太子亦会失去沐家这一助力。
她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只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徐徐逼近。
不等陆修珩醒来,沐夷光已经擅自做主了,就让刘宝对外宣称自己被此事气得大病一场,殿下衣不解带照顾太子妃,谁来也不见。
*
陆修珩只觉得自己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却已经天黑了。
偌大的房屋中,仅有书桌上燃了一盏烛火,昏黄的光透过下垂的帷幔融融地落下来,朦胧地映出一个曼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