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先听闻杨家与苏家走得近,也曾想过,这杨慎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好夫婿,还想着改日劝劝苏意凝。
如今看来,还好她没劝。这样糊里糊涂的人,连兜里的药被人换了都不知道,这样满脑子心机又胆大包天的妹妹,这种家庭,嫁过去也是受罪。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口气,本宫咽不下去。但这事公开了处置,有损凝儿的名节,本宫不愿。”
“所以,人,你带回去,你们杨家,得给本宫一个满意的交代。”
杨慎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心情复杂地抬眼,看着贵妃。
“还有一点,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晚是凝儿误吃了你的药。”
杨慎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跪在贵妃娘娘的脚下,直到此刻,才开口道:“微臣,遵命。”
这话他说的咬牙切齿,不知在愤怒些什么。
但贵妃不愿再看他,蝼蚁而已,管他气什么呢?还能算计到她头上不成。
陈贵妃抬了抬手,吩咐人将他们兄妹二人送了出去。
*
回杨府的马车上,杨颖仪仍旧心有余悸,瑟缩在角落里,小声啜泣。
她不敢同杨慎说话,更不敢再提起之前的事。
她这个兄长,平日里温柔端方,可触及他的逆鳞,他能将人生吞活剥了。
杨颖仪在贵妃宫里受了一夜刑,惊吓过度,原本看见杨慎,还觉得看见了救命稻草。可眼下,瞧着他铁青的脸色,杨颖仪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瑟缩在角落里,小声啜泣。
“过来。”杨慎沉声开口。
杨颖仪抬头,不想去,但又不敢不去,只能慢慢挪动着身子,往他那边靠去。
“啪!”响亮的耳光声在车厢内响起。
“啪!啪!”
紧接着,又是三下。
杨慎阴沉着脸,看着杨颖仪。她的脸颊瞬间便肿了起来,却不敢躲,更不敢叫喊。
“你如今,胆子越发大了,连哥哥都敢算计?”杨慎瞪了她一眼,气不打一处来。
算计就算计吧,偏偏要选端午那日,偏偏还没算计成,竟让他亲手将那药瓶送给了苏意凝,让他亲手将自己心仪的女人送到了其他男人的榻上。
杨慎痛苦的闭了闭眼睛,眼前浮现出的,全是那日苏意凝脖颈上的那枚红色扁舟。
新鲜,刺眼,夺目,叫人看了生气,恨不能用匕首剜下来。
他的手微微发抖,抬了起来,伸到了杨颖仪的脸颊旁,杨颖仪下意识地瑟缩,想象之中的疼痛感却没有到来,杨慎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红肿的脸颊,而后又用手指捻起了她鬓角的碎发,替她拢到了耳后。
“疼吗?”杨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杨颖仪立马起身,跪了下来。她没想到会闯这么大的祸,明明平日里杨慎也是时常与她的手帕交来往的。
两人一起品茶作赋,谈人生谈理想,她以为,只是祖母喜欢苏二姑娘,兄长与她的手帕交才是郎情妾意。自己只是促成了一桩美事而已。
可看杨慎今日这样的神情,杨颖仪的心凉了半截。
“兄长,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杨慎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隔了好久,又抬手像摸宠物似的,在杨颖仪的头上摸了摸,又轻轻拍了拍。
“疼吗?哥哥不是有意的,只是哥哥太生气了。”
杨颖仪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贵妃娘娘说,要我们杨家,给她一个交代。”杨慎看着杨颖仪,慢条斯理道。
“妹妹,你说,该怎么办?”
杨颖仪的眼底,浮现出了惊恐和抗拒。
*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杨颖仪瑟缩了一下, 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甚至开始觉得从头到脚都在冒冷汗。
她忍不住地抬起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
从前的教训仍旧记忆犹新, 她后脖颈处的伤疤即便是母亲遍访名医,也未能替她彻底消除。
此刻,杨慎再一次用这副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可看向她的眼神, 却是阴森恐怖的。杨颖仪不由得想起了七岁那年。
那时她七岁, 杨慎十二岁,与谢家两位儿郎同在苏家学堂里借读。杨家门第并不比谢家差,且杨老太太又与苏老太太交好, 按理说苏家人应该更亲近他才是。
但不论是苏家大郎, 还是苏意凝,都爱同谢家那两兄弟玩在一处。特别是苏意凝,或许连学堂里还有个杨家二郎都不知道吧。
杨颖仪也跟着兄长去过几次苏家学堂, 她的印象之中,兄长总是很孤僻的一个人,一个人完成先生留下的课业, 一个人在苏家后院的花圃闲逛, 甚至一个人坐在槐树下冷眼瞧着那边玩得热闹的几人。
她以为, 兄长少年老成, 心性稳重,懒得同学堂里的其他人一起玩。可再多去几次,她才发现事情似乎不对。
少时的杨慎生的并不高却很壮,但也不能算壮硕那一类, 该说是胖。矮矮墩墩的一个人,再加上肥胖, 往那一坐,便似一个树墩子。再加上他有些孤僻,久而久之,又生出了几分自卑。
越是想同苏家那几人玩在一起,便越是不敢,只能偷偷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