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让他进来吧,平日里是他伺候惯了。自己人…”
裴寂将头压得低低的,侧身绕过江淑朝内走去,自动忽略了这美艳妇人上下打量的探究眼神。
这是一间会客厅的中堂,宽敞明亮、并且私密性也强。偌大的厅房里,只一张香案、若干软簟,一鼎香炉袅袅熏香缭绕,再无其他。不要说藏匿躲人,就是靠近窗户边,也能被从里间昏暗的灯火映衬下,显得完全。
自打户部李侍郎知晓自家的小妾居然有一个成为太后的外甥女,是转眼变了态度,不仅对江淑殷勤有佳、吃穿用度更是赶超嫡夫人有余。
所以今晚有贵客到访,自然不可怠慢,选了一间适合谈话的空间不再打扰,更是将他的妾夫人打扮得端庄秀丽,来以此配得上贵客身份。
今日江淑身着浅绿色罗衣长褂,垂着燕尾形发簪,容色绝美,颀长苗条,她站在烛光下,散漫的光耀在周围、弥漫着仙气、光彩夺目。
可江沅来见了姨母这盛装打扮,并未有半点情绪波动,也不欲与江淑客套。
姨母这边刚想转了情绪向着外甥女诉亲一二,却被江沅一记冷眼刀子飞过,硬生生地将那些客套尽数吞咽了下去。
“姨母,本宫今日来,想必你也清楚所为何事。寒暄话就不必再讲。我且问你,我们捕鲛人家族到底背负了什么秘密?”
江沅原本跪坐端正,待说完秘密二字…尾音托长,倾身于江淑,瞬间的压迫感拉满,迫得江淑不知所措,眼神缓缓转向一边的赵凌煜。
赵凌煜在进了中堂便不发一言,只是眼神朝着角落裴寂负手站立的方向来回逡巡,时不时地又勾唇看向江沅。
感受到了江淑求助的目光,他回头朝她轻点下颌,江淑这才大胆开口。
“沅儿…其实你不应该对赵大人有如此敌意。”
“因为…他也是捕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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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江沅回身跪坐,失了魂一般弄倒了茶盅,茶汤洒了一案几,暗褐色汁液瞬间铺满了紫檀木的面,并朝着江沅的方向迅速滚了过去。
滴滴沾染了江沅的衣袂,浸湿了大半身心。
江沅转过头,呆呆地看着赵凌煜,心中却如惊涛骇浪翻滚。
“你…捕鲛人?”
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赵凌煜此刻正神情自若地替江沅擦拭案几上的茶水,虽没有看她,可江沅依旧察觉他的脸上有着若似无的狡黠笑容。
“姨母!我念你是我的亲人,此一番同类的言语可不兴地胡说。”
江沅见赵凌煜没答话,又不死心地转向问江淑,希望能得到否定的答案。
“沅儿…这…,姨母不敢乱讲。你若不信,只要命一鲛人来蛊惑他,不就能知真假。”
江沅这才回过神来,转头求救似的望向裴寂。
裴寂此时也是无比震惊,狭长的双眸收光微瞪着赵凌煜,试图要寻出破绽。
“别难为裴寂了,从前不能蛊惑赵某,今晚难不成倒是可以了?”
“玉面阎王”冲着江沅微微一笑,淡定从容地反问。
“江沅…你几时见我哭过?”
第89章 邪径
江沅眼瞧着赵凌煜那双清隽的眉眼越佻越翘, 再一观察,眼角的戏谑更深了几分。
“没见过你哭,不代表你不会哭。况且…我们捕鲛人根本无法笑得自然。而你…每一个表情都是拿捏得恰大好处。”
江沅负气撇过脸去,神情溢出几分怒气, 觉得赵凌煜此次又是在拿她打趣。
“说你不会哭…我是不信的。”
“哦?那我不受鲛人蛊惑又是何原因?”
赵凌煜一手支额, 另一手无力地揉着太阳穴, 顿生一种…有些谎话说多,再说真话无人相信的无力感。
“你本就武将士家出身,心性异于常人坚毅也不奇怪。鲛人族的惑术不是万能的, 捕鲛人、心志刚强者,施惑徒劳。”
江沅稳了决定,侧头望他,镇定补充道。
“呵呵…赵某真的要感谢西太后娘娘的抬爱。原来在娘娘心中, 某…是如此铁血之人。”
赵凌煜再次无奈苦笑, 他就知道自己不管说出什么样的事实,江沅都不会信。
自己就不该昨晚在文渊阁里心软,相比之下,欲达目的, 欺骗眼前的少女总归来得容易些。
对于江沅, 赵凌煜早就对她的性格摸透:只可智取、不能强攻!
江沅回头看了看裴寂,神情微惊, 没有作声。
这一屋子三个捕鲛人,那压倒性的气势让江沅有一刻的后悔, 不该带裴寂来这。
但今日的问话到此都没有涉及重点, 索性自己不欲与他们二人再耗下去。
江沅若有所思地低头呷茶, 不想再讨论赵凌煜有关的身世,因为即便他是捕鲛人, 他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所以…你的笑都是装出来的?赵凌煜。你可不可以也教教我,到底怎样的笑才称之为倾国倾城?”
显然,“阎王”表情错愕了一瞬,面对江沅凑近的媚脸骤然放大,基于将军的职业素养,他下意识地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