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淑芬呆呆地站在那里,还没有反应过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眼泪已经先一步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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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野回去之后,调令就下来了,他正式调到这边市局的刑侦支队长
交接工作、结婚申请、退租房子搬到这边来……忙忙叨叨许多事情。
为了避免她在哥哥嫂子家难做,他一直没打电话给杭攸宁,直到她的奖励金批下来。
足有一千块,在80年代,这是很大、很大的一笔钱了。
许野才以这个为借口,打电话到杭建设家。
可是刚开了个头:“你好,我找杭攸宁!”
刚开个话头,就听见杭建设冷冰冰道:“打错了。”
电话啪地挂了。
他有些莫名其妙,又等了几天,到周末就直接去了杂货店。
却没想到,张淑芬已经回来了,倚在柜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轰着苍蝇。
“张姨,宁宁哪去了?”
“不知道!”
张淑芬不冷不热的,不知道为什么,几天不见,她比原来看起来更加憔悴,两个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
许野问了几个来回,心下焦躁,说话也不客气起来:“张姨,你再不说就是妨碍公务!”
“行啊!那你抓我吧!”张淑芬却突然发了疯,直接往他身上撞:“我妨碍公务了!我贱命一条!你抓我吧!”
许野被她弄得猝不及防,终于吼出声来:“杭攸宁到底去哪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张淑芬双目通红,比他吼得更加响亮:“你就当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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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攸宁跟杭建设的斗争持续了三天。
她不让杭建设出门,杭建设气急败坏,想动手,但他不是她的对手。
又报了警。
警察把俩人带到了警察局,说兄妹两个哪里有隔夜仇呢,实在不行就去法院吧,又送回去了。
无论杭建设怎么发癫、辱骂、大声咆哮,杭攸宁就是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
最终,是徐慧受不了了,她说:“那钱结婚用了,我们现在就只有四百块存款,先给你,嫂子发誓,剩下的一定给你。”
杭攸宁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娃娃,她摇摇头,道:“我就要我的钱。”
最后这个钱,还是张淑芬拿的。
她咬牙切齿,道:“我把我的钱,给我儿子,我儿子还你!行不行!”
她拍出一把一把零钱,那都是她们娘俩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
杭攸宁伸手去接,张淑芬一把手扬了,那钱就落了满地,纷纷扬扬。
杭攸宁没吭声,她低头去捡,然后一张一张地数清楚。
杭建设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比如大仇得报,你们不欠我了……之类的。
可她都没说,数好钱,就走了。
张淑芬追到门口,哭着喊:“你到底要去哪里啊!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啊!”
秋天第一片黄叶打着旋落在女孩的肩膀上。
她没有回头。
第49章 独自生活
许野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还做过卧底,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情绪不稳定。
但跟张淑芬交流,不发疯实在是忍不住:“所以你就让她走了!你怎么当妈的!”
“是,都指责我不会当妈!”张淑芬道:“你会!你去当吧!”
许野拿泼妇没辙,他只能问:“那她可能去哪了?你总得给个方向吧!”
张淑芬说:“爱去哪去哪,我就当没生她!”
她随手拿了一簸箕菜出去,道:“躲开我这儿!”
许野跟着她屁股后面,继续问:“那她住哪啊,手里有粮票么……”
就在这时候,二楼的窗户推开了,来凤鸣道:“哟,这就是阿宁对象?好俊的后生!”
许野现在没心情搭理旁人,继续逼问着张淑芬:“张姨,她一个女同志在外面多危险啊……”
来凤鸣斜倚在窗边,又搭话:“与其没头苍蝇一样乱问,还不如想想清爽,阿宁如今最想做什么?”
许野愣了一下,他首先想,难道杭攸宁找了个地方准备来年的高考?
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杭攸宁不大可能。
那就是……查案。
那她到哪去查案呢,香港?她也没有门路去。
还是她突然得到了黑蜘蛛的新讯息,她一个人去查了……
许野心乱如麻。
他低声下气的对张淑芬说:“张姨,我刚才说话重了,但是现在时代变了,外面很乱,有宁宁的消息,你告诉我一下,行吗?”
张淑芬木着脸择菜,看都没看他一眼。
反而是楼上的来凤鸣,笑道:“放心,留个电话给姑姑好了,我一有消息,就打给你!”
许野走了。
张淑芬还在择菜,择着择着,一些小圆点就掉下来,像是雨点。
“看来,有小囡跟没小囡的,也没有什么区别。”来凤鸣摇着扇子说:“所以说养孩子有什么用呢?都是给别个养的!”
她跷着脚,屋里的留声机悠悠地唱着歌,如同烟雨一般,笼罩在这座江南小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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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攸宁躺在一片黑暗中,仰头望着天花板,跟所有的天花板一样,那里用旧报纸糊了一层,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黄模糊。
窗外,映出远处的霓虹,隔了条河,影影绰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