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拧起眉头,看起来是要生气。
舒辞顿时不说话了。
“我帮你戴上。”
岑闲低声说,“就是见面礼,奶奶是喜欢你。”
舒辞只能接受。
手腕被温柔握住,手指无力下垂,在空中形成一个弧度,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两颤,他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可是并不好摸。
小时候干的粗活太多,即使现在没怎么碰那么东西,手上的茧也好不了。
感觉到岑闲触碰他的手,心里突然就出现了之前没有过的担忧。
她会不会觉得我的手太粗糙了?
玉镯并不冰凉,反而透着温暖,划过他的手指,落在手腕处,衬得手腕愈发白皙。
价格肯定不低。
“很好看。”
岑闲的话打断了舒辞的思绪,岑老太太也才旁边附和:“我眼光果然不错,一看见小辞就知道这镯子配他。”
岑闲捏着他的手腕放在他的膝盖上,在老太太看不见的地方,朝舒辞做了个口型:别怕。
这两个字像是镇定剂,让舒辞慌乱局促的心脏暂时安定下来,老太太很会拿捏心理,舒辞也有意配合,两人聊得挺愉快。
等离开时,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
老太太再三叮嘱让舒辞多多来看她,“这身边也没有小辈,小闲工作又忙,我一个人实在是无聊的很。”
舒辞张张嘴,也没说出下次再来的话,只是点点头,和老太太告别。
“先去吃个饭?已经十一点了。”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附近好像吃的偏少,而且你不去陪老太太吗?”
“等下护工会做好饭送过来,她要做会儿康复训练,然后午休。”
她面不改色替奶奶改变今天得工作日程。
“随便吃点吧,米线?”
岑闲仔细想了想,这附近确实没什么吃的,她来这里也只看见一家米线店。
医院食堂暂不考虑,味道不太好。
米线?
他下意识仰头看向岑闲,直直撞进她的眸子里面,被后面走道得灯光晃了眼。
实在难以想象岑闲在小小的餐馆里吃米线的样子。
但最后还是去了。
想找机会把镯子还回去。
人不算多,米线的价格和饭菜差不多,医院的人更偏向选择饭菜。
两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面对面坐着。
“岑总,我没想到岑老误会了我们两个的关系,刚才也没解释清楚,我现在就把镯子还你。”
他说着,右手按着左手,准备把镯子取下来。
有点难取。
岑闲制止住他的动作:“不用,我故意的。”
话语像是惊雷,乍起之间,舒辞的食指勾住温润的手镯,诧异地抬头看向她。
“很惊讶?”
舒辞抿唇,点点头,脑袋后面的小揪揪随着他的动作摆动,有点可爱。
“知道这个镯子代表着什么吗?”
岑闲食指指了指晶莹剔透的镯子,得到了舒辞茫然的目光。
“是岑家传下来的镯子,给每任家主夫人,我妈手腕太细,镯子戴上去会掉,加上经常外出旅行,所以镯子依旧保管在奶奶那。”
岑闲垂着眉眼,小店的灯光不算好,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表情也生动起来,眼睛被眉骨打下的阴影遮掩,看不见瞳孔深处的表情。
放在桌面上的手
指骤然蜷缩起来,打翻的调料瓶已经没办法形容舒辞的心情,他看向岑闲,眼睛里有着不可置信,心脏雀跃跳动,比拿到录取通知书更加兴奋,更加惊喜,可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到最后只剩下荒诞。
“那、那这个镯子我更要、要还给你了。”
话语的结巴彰显不出内心的矛盾,舒辞慌乱想要取下镯子,可是镯子没取下来,反而把手腕弄得通红。
他的手有点颤抖,动作没有一点章 法。
手上覆盖住温暖,熟悉的手一顿,看着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手。
岑闲的很大,至少比舒辞大,没有刚过粗活,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细滑,是温暖的,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把他按在原处。
“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
她得声音很轻,像是从原处飘来。
背后有人在聊天窃窃私语,有人在扬声让老板加粉,但时空突然顿住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岑闲的声音,从遥远的梦境与幻想飘来,与现实重合,她听见了沉稳的冰块裹挟这融化的春水,“舒辞,我喜欢你。”
“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有一段时间,本来想慢慢和你接触,但今天看见你和奶奶聊天,我突然就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她说着,轻笑一声:“本来还请奶奶帮了忙,也没准备那么快告诉你镯子的事情,可是我忍不住了,我总觉得如果我再不行动,就没机会了。”
怪不得他说了两次,老人一次装作听不见,一次直接打岔。
怪不得他进去洗苹果岑闲也没有跟岑老太太解释她们之间的关系。
太多太多的怪不得,打的舒辞措不及防。
“那么,你的想法呢。”
岑闲微微仰头,方便舒辞看清她,于是直直撞进岑闲的眼睛里,那双眼睛载满了温柔,写满了情绪,说的是喜欢。
明明是个不轻易表露情绪的人。
舒辞心想。
他应该是高兴的。
无论是跳动的心脏还是加速流动的血液,都在告诉他苦尽甘来,他终于得到等待的那个人回头。
可是,不敢和岑闲对视,他侧过视线,缓缓把自己的手从岑闲的手下抽离,红痕刺目,被他藏在了桌下。
栽在院子的花长了十多年,根深入地底,可是从未开过花,他已经卖掉了院子,准备远离的前一个晚上,花开了,但他已经没机会欣赏和占有了。
“岑总,抱歉。”
他不敢抬头看岑闲的脸,怕自己看过去情绪就彻底崩溃,只能侧过头,看着角落里。
或许是意识到这里氛围不对劲,没人往他们四周的餐桌坐,都聚集在不远处。
“我不喜欢您,而且我已经准备离开这里,您值得更好的。”
岑闲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觉,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在逃避自己,甚至不敢看自己。
岑闲肯定。
他在撒谎。
不喜欢她这件事是在撒谎。
她也不是什么轻易就放弃的人,否则不会那么年轻就当上耀晨集团总裁。
“舒辞,距离你真正离职还有三个星期,我希望你给我个机会,到时候再给我答复,可以吗?”
第31章
手腕上,时针一分一秒交错而过,舒辞张不开口,他拒绝不了,唇瓣被咬破,血腥的味道在口腔内弥漫,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舒助理彻底不知道他该怎么办,希望有个人能把他拉出泥潭。
板凳摩擦在地面发出声响,紧接着脸颊被指腹捏住,他被迫仰头松开咬着唇瓣的牙齿,微微张开唇角,顺从着力道看向岑闲。
她逆着光,弯着腰,狭窄的桌面拦不住两人亲密接触,岑闲捏着纸巾,把他唇角的血渍一点一点擦拭:“可以不开心,可以直接拒绝我,甚至可以打我,但是别伤害自己,听到了吗,小辞。”
她私自把称呼改变,叫的亲昵而温柔。
旁边的就餐人员在假装自己很忙,低头吃面,又悄悄往那边瞟。
“妈妈,他们是在亲亲吗?”
小孩子天真的话语打得在场所有人措手不及。
女人尴尬地往自家孩子嘴里塞了个鸡蛋:“好好吃饭!”
“哦——”
小朋友拉长声音,心里是一百不情愿。
岑闲收回手,耳廓也微微泛红,岑总从出生就受人瞩目,可是现在也难得有点羞涩。
面前的舒辞就更别说了,脸色已然通红,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像极了大雾迷离中翠绿森林里一朵娇艳盛开的花,远不可及却又触手可及。
“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夺回主动权,舒辞不敢再逗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岑闲,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拎着包,也不管岑闲回答没有,快步离开店内,留下岑闲看着终于找到时机端上来的两碗面,嘴角勾起一抹笑。
至少不是一味拒绝,不是吗?
——
“哼,回来啦。”
把舒辞点的那晚羊肉粉吃了,味道不太好,但勉强饱腹,回去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岑老太太刚吃完饭,坐在床边上,前面放这个凳子,受伤的脚抬在上边,拿余光瞧着进门的岑闲。
“嗯。”
岑闲走过去帮她捏捏腿,以免肌肉松弛。
“别,护工手艺可比你好多了,你别在这里转移话题,说吧,小辞怎么回事?”
“我喜欢他,正在追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