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滑雪。”
“瑞士滑雪……我心目中的滑雪胜地在崇礼啊,U型雪道,世界级的,记得吗?青蛙公主拿了三块奖牌,嗖——嗖——”她的手在空中上下游动。
“你去过崇礼?”
她皱眉想了半天,然后撇撇嘴,“也没有去过瑞士。本人惜命。更惜财!”
他不知道为何,心底升起无限柔情,搂住她,“以后一个一个的一起去。”
定了行程,她开始上网挑东西,挑着挑着突然扭头问他,“瑞士除了滑雪,其他应该挺枯燥的吧?”
他正在回复一个邮件,随口便说:“也不是,那里的酒店设计得很有特色,不重样的,如果你不想滑雪,可以一整天待在酒店……”
他打住,然后看着她。doi。这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噢,我知道了,你不是一个人去的。”
他没有否认。这种事情否认没有意义。他在想应该怎样把这个小陷阱绕过去。
其实那个时候他们根本住不起那样的酒店。只负担得起偏远的普通民宿,每天驱车往返四个小时去雪场。房间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晚上水龙头的滴水声吵得人睡不着觉。但他那个时候痴迷极限运动,一切都无所谓,也不顾女朋友的抱怨。
她没有继续追问,低头接着挑东西,“防摔垫一个粉色一个白色……泡面……辣酱……螺蛳粉,啊,你知道吗?我上一份工作,”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吧台旁边,倒一杯水,递到他手边,“偶尔也需要跟老板一起出差,有一次去日本,要泡温泉,是那种看上去很贵的私人汤池,我只带了比基尼,就我和老板两个人,他人很好又帅,叫我不要紧张……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也没什么经验,不像现在……”
他明明知道她在故意气他——报复他不是一个人的瑞士之行。他还是忍不住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在沙发上,“让我们看看你现在多有经验……”
他们一个小时前才刚刚做完。
可他脑子里全是她没什么经验的样子。
他再次用力贯穿她,一下接着一下往里递送。
“有点疼。”她皱着眉头,轻推他正抓着她熊部的手。
他震惊不已。
他竟然……突如其来的认知让他停下来,看看她,又看看他自己。他明明知道她说的百分之九十五是假的,可一想到另外百分之五的可能性,还有她描述的画面——她穿着巴掌大小的比基尼,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他就忍不住想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烙印。
他竟然在吃醋!
一种全新的情感体验——懊恼、酸涩还夹杂着不少的愤怒。
“哦,康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经常会有这种感觉,在你对着餐厅里的美女流口水,还有盯着小秘书的熊部时候。”她赶紧搂住他,把他拉进怀里。
“我从来没有对餐厅里的女人流过口水,也没有盯着某个不是我女朋友的人的熊部过。”他的脸闷在她的胸口。
“一种想象,一种想象而已。我管这种想象叫占有欲。”她拍着他的头,好像他是小孩子。
后来他们没有再继续,两个人胡说八道一会儿后,她在他怀里睡着了。他却清醒无比——太快了,才三个月,他想。
他一向觉得只有不够自信的人才会吃醋。
今天真是猝不及防。瑞士之行恐怕不止是简单的滑雪、doi那么简单了。还要有别的东西。他看着她的睡颜——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枕在脸下,连睡着了她都是那样从容不迫,漫不经心。
他痴迷她的陪伴。
被回忆打扰的身体又开始悸动,小腹往下,血流渐渐汇聚——一种恼人的熟悉的感觉。他将窗户打开一道缝,让冷风透进来。
这种感觉曾经叫他备受煎熬。
哄她回心转意不会很容易,他努力不去想最后一次见她时的情形。消极经历对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它只会削弱人的勇气和信心。
不过他确信,元旦节的时候,他们会在瑞士,如果她不愿意滑雪,他们就不去,一直呆在酒店里做爱好了,当是对过去一个月的弥补。闲暇时间就用来试验她执意要从国内带去的零七八碎的食物和各种旅行必备用品。当初他看到她的网购清单时,差点以为他们要去什么无人荒岛上待个一年半载。
“你不知道,瑞士这种地方,死板得就好像你的办公桌一样,我虽然没有去过,也能大差不差地想出他们能提供什么。样样东西都会打上钱的烙印,你会觉得冷冰冰,不够……有温度。温度……它是一种你走在路上想要喝奶茶的时候旁边正好有一家奶茶店的人情味,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要是能够理解温度……总之,我会打包三个箱子的人情味过去。航空公司那边我已经谈好了,按照小伯克希尔差旅的里程数,他们心甘情愿免费帮我们把任何行李送到月球上去。”
蔺助威逼利诱的谈判能力他见识过不止一次。只是,他们可以坐他的私人飞机过去,带上三十个箱子都没问题。他没跟她说过。
他点点头,“你贬损瑞士的时候为什么要连带着我的办公桌?”
“通感。小学时候学过一种修辞手法,叫通感。还记得吗?哦,你跳级的时候应该漏掉了。真可惜。”
“有可能。”他咕哝道,他确实不是很擅长语文,所以表达的时候,他强迫自己使用一二三条的简单法则。
后来,在某一次的周会中,他突然想起来,不对,通感是指感觉互通,瑞士和办公桌撑死了算找同类项。他狠狠地瞪她,她不明所以,回他以明媚的微笑。
前头的车子又停了下来。
又出了好几场车祸。有政府工作人员拿着喇叭一边喊一边走过来,呼吁大家入住附近的酒店,等天亮了,路况好一些再出发。
手机的电量响起滴滴的报警声——耿越打电话过来。
耿越知道他堵在高速上,被冻雨包围。
“什么事?”
“还有个事儿,你去见渺渺的时候要有心理准备,那个……”
“你要再磨蹭一分钟,我的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手机没电了?车上不是有充电……”
“45秒。”
“咳咳咳,我也是刚刚才打听到的,渺渺那个跟蜗牛壳似的小公寓,不知道什么原因,前段时间抵押给了阳光国际。我估计他们是签了什么协议,内容我还在查,我想你可能……”
耿越的声音还在空气中飘荡,手机便自动关机了,刚好45秒钟,他估计的一秒都不差。
他才不在乎什么协议、内容。
如果她喜欢,他会再给她买一间一模一样的。
不,他们要共同拥有一个新的家,一切按照她的喜好。
他不让自己多想。他只想解决问题——见到她,把她搂在怀里,吻她。
一切都可以解决。
但是要快。
他摇下车窗,探头冲着大喇叭问:“您好,天亮之前,道路能清通吗?”
工作人员掀一掀帽檐,冰粒子从帽檐上往下跌落,对方为难地挠一挠额头,“先生,这个我们也说不好,您看,这冻雨还在继续下着。天亮了还有大雪!”
几颗黄豆粒大小的冰粒子由车窗滚进车里。
他迅速估算了一下路程,此地到南州市至多20公里,正常天气步行只需要3-4个小时,这种极端天气最多5个小时,此刻是四点五十二分,继续等在车里毫无意义。他决定先到酒店落脚,打个盹儿吃点东西,最重要的是让手机充上电,运气好的话,他也许能再借到一部车,实在不行,便走路过去。他的体能很好,横穿“一片天”沙漠只花了18个小时——全程10100公里。当时他负重20公斤的行李。
他将手机塞进西服口袋里,蓝色的礼物盒子和那本书一起,装进租车公司免费提供的塑料袋中,钻出驾驶座。
有一两秒钟,他感觉自己没法呼吸——纯粹的物理上的寒冷,让呼吸系统处于本能的回避状态。
前后望去,很有几辆车子里的人跟他有相同的打算——大家听着喇叭声的指引,扶着路边的围栏,慢慢朝酒店的方向走去,路经一辆阿尔法,里头下来六个人,有老人和小孩,小孩子兴奋地在冻雨里尖叫奔跑,被她妈妈一把拽住了。
等她三十岁的时候,我们就要一个孩子,他想,她应该不会太反对。
生女儿就要谨慎一点,妈妈的袜子必须藏好了。
冻雨突然猛烈起来,密密麻麻的一阵往头顶上砸。
大家都往羽绒服帽子里缩了缩。
除了他。
他将塑料袋夹在腋下,两手插进羊毛裤兜,每走一步,就感觉脚底的冰水往上蔓延一寸。
我以后不会再买任何羊毛制品的东西,他想,慢跑鞋确实透气。但它没法帮他抵御任何寒冷。
队伍渐渐变长,有更多的老人和小孩加入进来,为了安全,大家走得很慢,几乎花了一个小时,他们才到酒店,在此期间,路上的车子没有移动过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