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了?”
他垂眼看向虞听手里唯一拿着的酸奶,有些惊讶:“只吃这个?”
他皱着眉,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虞听的出声打断。
“嘉年哥。”
“……嗯?”
“有件事我很早就想告诉你了。”
“什么事?”
虞听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有个喜欢的人。”
“……”
“我很喜欢那个人,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但是,最近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当然不是我。”
“……以后会有更合适你的人。”沉默良久,方嘉年给出了这样一句安慰。
虞听点头,仿佛认同了他的话。
“可是哥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这样坏。得知那个人有女朋友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祝福他,而是诅咒。我诅咒他和那个女生快点分手,我想将他从别人手中抢过来。”
“……”
“我想,我做不到祝福他,死也做不到。但是我也没办法把他抢过来,对那个女生太不公平了,我无法心安理得地做个坏女人。所以……所以,我能做的事情,好像只有一件了……”
鼻腔发出小狗一样的呜咽,方嘉年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虞听说话时一直低着头。
双手托住小巧的下巴,他想让虞听抬起头来,可虞听却固执得很,与他的大手作对。
动作间,一滴眼泪如脱线珍珠般飞出眼眶,先是砸在他的手背上,留下灼烧一般的疼痛,随即流淌去地上。
“虞听,”方嘉年罕见地叫了她的大名,语气严厉,“抬头。”
最终在他的强硬动作下,虞听被迫抬起了头。
戴着抽绳帽子的脸被遮得只有巴掌大,鬈曲的刘海就如狗毛一样凌乱地耷拉在额头上,最精彩的是那双红彤彤的眼睛,被泪水洗刷得干净透亮,还蒙着一层稀薄的泪液,似乎马上就要从眼眶中坠落,鼻头也红,像鲁道夫一样。
她吸着鼻子,盖住方嘉年捧在她脸颊两侧的大手。
像有些依恋,却又透着决绝的姿态。
“我放弃了,哥哥。”
——我放弃你了,也放弃了这段漫长又无望的单恋。
“从今天起,我……不再喜欢那个人了。”
——虽然很难,但我决定,不再喜欢你了。
可是还是想让他知道,她曾经这样喜欢过他,所以用了这种可笑的方式来表白。
然后,随着夏天的终结,她的暗恋也彻底宣告结束了。
第6章 单相思06
曾经有一部热映的国产电影,名为《失恋33天》,说的是治愈一段失恋只需要33天。
虞听正在经历的不是失恋,而是单相思,是一段还没见光就胎死腹中的暗恋。
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被治愈,要经历多少个33天,才能从这种状态中走出来。
告别单恋的第一天,她水米不进,泪流成河。
第二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黯然神伤。
第三天,眼泪流不出来了,肚子也饿了。在爸妈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吃完了两大碗米饭。
这之后,她每天照常上学,按时吃饭,好像与平时也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在极偶尔的瞬间,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还是会因为看见与方嘉年相关的某件物品,或是想起一段与他的回忆,而心脏抽痛,默默流泪。
她能感觉到爸妈每天都在看她的眼色,一副想与她谈心,又怕触动她情绪的样子。
虞听其实想与他们说自己没事,可每当要开口时却又失去了力气,感觉自己成了不孝女。
就这么自我拉扯着,突然有一天,她接到了舅舅的电话。
“小家伙,你失恋啦!”
“……”
虞听脸色爆红,有种童年时代披着床单演琼瑶剧,念着矫情台词时,突然被大人抓包的羞耻感。
“我没有!”她几乎是恼羞成怒地吼出这句话。
都没恋上呢,怎么失!
“没有就没有,这么凶。”
舅舅以大人的口吻教育她:“没有最好,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爸妈快被你吓死了,还以为你被什么渣男欺负了,号召咱们全家人想办法呢。”
“……”
丢脸都丢到家族群去了,虞听再次为爸妈的小题大做感到头疼,又生气舅舅那幸灾乐祸的语气,幽幽道:“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舅舅也是,所以才拖到这把年纪结婚的吧。”
虞听的舅舅今年三十七岁,他前年成婚,去年生子,算是家里晚婚晚育的典型。
虞听和他年龄相差不太多,她出生的时候,舅舅还在读大学。妈妈那时忙于工作,经常加班,就把照顾她的任务交给了弟弟。
虞听还在吃奶时就被舅舅抱着去学校,好在她从小就不哭不闹,只要有奶瓶,能安静待一下午。舅舅上课,她就在他的臂弯里睡觉。所以舅舅后来总是喜欢开玩笑,说虞听是他奶大的。
两个人关系很好,舅舅也没什么长辈架子,所以虞听在他面前说话向来无所顾忌。
果然男人并没有生气,反而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说什么呢,你舅妈就在旁边听着呢。”
虞听:“是啊,对舅妈好点吧,省得舅舅老了还要打光棍。”
舅舅:“……我看你说话嘴巴利索得很,根本不像你爸妈说的那样。”
虞听:“……”
不得不说,这么一插科打诨,虞听低落的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这么一聊,舅舅也知道她没事了,说:“得,我看你好着呢,就别让你爸妈操心了。今年过年来这边玩,舅舅带你去唱k。”
电话挂了,虞听也恢复了正常,认真地向爸妈道了歉,抱歉这段时间以来让他们担心了。
老爸老妈听得两眼泪汪汪。
虞爸放下心的同时,又吃起了大舅子的陈年老醋:“宝宝以后有心事,也可以跟爸爸说啊,爸爸最近在研究心理学书籍,很有心得体会……”
话没说完,就被虞妈一记肘击顶回了肚子里。
虞听这段日子上学上得浑浑噩噩,不知不觉间,深秋居然来临了,临江大学的银杏树都泛黄了,金黄色叶子在地上堆叠了厚厚一层,就像金色的被子。
虞听之前还很担心自己谎称是方嘉年女朋友的事传开怎么办,但谣言并没有传出来,大家都忙着做自己的事,看来匡义守口如瓶,真不愧这个义字。
虞听对他非常感激,所以近日碰上这位班长,总会向他微笑,表示友好。
“……”
匡义悚然而惊。
他一定是哪里得罪过虞听吧?不然为什么老是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吓得匡义最近见了她就躲。
与他一样,虞听最近也有个在躲的人。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哥?”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嘉岁开门见山地问。
“啊?没有啊……”
虞听开始装傻,连她自己都觉得演技太差了,表情和语气都那么僵硬,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果然方嘉岁不信:“那你为什么最近都不来我家玩了?”
“我有事嘛。”
“什么事?”
“……”
泪流成河,歇斯底里,黯然神伤,缅怀她还没开始就逝去的初恋。
虞听闭口不言,满脸都写着心虚。
见她这副模样,方嘉岁撇撇嘴:“随便吧,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
“还有谁这样?”
“方嘉年啊,”像是想起什么,方嘉岁皱着眉,满脸嫌弃,“他最近跟疯了一样。”
“……”
乍然听到这三个字,虞听的心脏还是会有抽痛的感觉。
说得轻松,做到却难,嘴上信誓旦旦,说要跟过往的一切一刀两断,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可实际做起来却并不容易,过去的回忆并不是那么好斩断的,身体还保留着单恋他的惯性,对有关他的一切事情都格外关注。
虞听沉默地盯着餐盘,藏在桌下的手掌却被指甲抠出了血印。
“嘉年哥……他怎么了?”
方嘉岁神情一言难尽:“他打了眉钉。”
“……啊?”
虞听迟钝又茫然地抬起了头。
***
虽然不想在方嘉岁面前承认,但她说的没错,虞听确实在躲着方嘉年。
躲避他的第一个方法,就是尽量少去方家。
其实认真计较起来,她和方嘉年最多的接触就是在方家了。因为两人差着六岁,所以几乎不同校,若是当初方嘉岁没有带她回家,她压根就没有认识方嘉年的机会。
只要不再去方家,他们也不会再见面,就如两条相交的轨道,在一次偶然的交集过后,就会彼此错开,渐行渐远。
——虞听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可是,谁能来告诉她,为什么最近总是能看见方嘉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