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汤雨繁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她拿那只抱枕丢他。
惟手熟尔,汤雨繁现在不用瞄就能砸得准他。葛霄也不恼,倾身再次黏上去——反正中间的格挡是你拆除的,我可没犯规。
唇齿相接又暂分,他还能留出一个气口,问她这样歪着头会不会不舒服?腰身便被掐了一下,她说,闭嘴。
葛霄果真乖乖闭上嘴,用腿去接汤雨繁,由她坐上来。好心没好报啊,汤雨繁跨坐而上的第一秒就把他压进沙发靠背里了。
葛霄还是没认清汤雨繁的好胜心——哪怕在接吻这种事上。她原本松松垮垮的丸子头彻底散掉,蓬卷发尾掉在他胸膛,几缕汗湿在前额,遮不住她眼中晶莹的得逞,指腹蹭过他下唇,“让你咬我。”
葛霄仰脸再次含住她指尖,齿尖辗转轻咬,逼得她又喊他名字,“松开。”
“不要。”他含糊地应。
不知是接吻还是打架,暧昧还是探索,他们不约而同从彼此身上看到崭新的一面,一位不算腼腆,另一位不太听话。
直至最后,他上衣都被揉皱了,汤雨繁才算泄了愤。谁知她亲完就丢,说嫌他热,自个儿缩回沙发另一端玩手机了。
葛霄拿她没辙,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怎么都坐不住,就叉个腰自己在屋里转悠,转得汤雨繁头晕,“你干嘛呀又要?”
“啊,”他停住,“我散热呢。”
她被逗笑了,手机一扔,敞开手臂。
葛霄在心里骂自己好没出息,她一哄就颠颠儿过来了,腿比脑子先行一步,单膝跪在沙发上,接住这个怀抱。
好半晌,他慢吞吞地问:“你讨厌吗。”
“什么?”
“我,就那个,亲你。”
“……闭嘴。”
闭嘴是讨厌还是不讨厌啊?他着急地动了动脑袋,追了句:“那还有下一次吗?”
“闭嘴!”
说是下午来电,言辞非常模糊——下午一点叫下午,下午七点也叫下午。业主群哀声载道,疯狂艾特物业说给个准话儿啊。
屋里热,外头更热,汤雨繁不想出门,就窝在沙发里,仰着脸,一块湿洗脸巾盖在眼上。葛霄埋在卧室一通翻找,终于从吊柜里翻出张凉席,擦干净铺在沙发上了。
刚准备洗手呢,就听汤雨繁喊他:“你手机。”
葛霄甩了甩手上的水,湿着手去解锁。
“是要来电了吗?”
“还没消息。”他滑屏,“范营发的,今天他升学宴,炫呢这会儿。”
“他没喊你啊?”
“没。说他爹操办的,估计请的都是他家那边的亲戚朋友。人生下一关嘛,家里人庆祝庆祝。”葛霄也仰躺在沙发靠背上。
洗脸巾掀起一角,汤雨繁偏过脑袋看他。葛霄回以眨巴眼,她便仰了回去,洗脸巾也盖回去。
“我们也办。”她说。
“啊?”
“升学宴,等你录取结果出来了我也给你办。”
葛霄知道她是来真的,吓得人都坐直了:“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聊天吗。那个要花很多钱的,而且……我也没有什么熟亲戚。”
“我有奖学金。”汤雨繁说,“没亲戚想请就请朋友喽。”
“真的不用。”
汤雨繁抛出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那人每年为什么要过生日?”
葛霄被问愣了:“因为……出生要庆祝。这两件事重要性不一样吧。”
“一个道理啊,”她说,“我要庆祝你。”
看来我今天不哭一鼻子这事儿就过不去了。葛霄心说。
他告诫自己,你十八了,成年人了,不要动不动就哭,还是在初吻这一天,你希望她五十年之后回忆起你们的初吻率先想起来你哭得满脸花吗?
葛霄试图转移注意,转移注意,我们来想象一下五十年后她再谈起今天的样子吧。不想象还好,一想象他更想哭了,靠,我居然能再幸福五十年。
安静良久,汤雨繁坐起身,把那张洗脸巾扯了下来,团成团丢进了垃圾桶。葛霄还没来得及躲闪,看到她眼角的泪痕,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汤雨繁倒不太回避自己的眼泪,也没看他,平静地、像家人那样对他说:“好好长大吧。”
好了,这下五十年后回忆起初吻率先想起来的就是俩人抱头痛哭了,殿堂级罗曼蒂克。葛霄这么想。
商议之下,两人各退一步,等通知书送到,他们就在家里过,这样等于庆祝过他们两个人了——尽管汤雨繁的那份算是补办。
通知书没盼到,先把薛润盼回来了。她喊汤雨繁去北郊的樱桃园摘樱桃,连带着葛霄一起,后面还捎上个范营。
本来说是去冷子湾玩一趟,奈何这季节雪场不开放,干脆在须阳周边玩玩吧。
薛润起初想叫黄春煦,发了消息过去。黄春煦还以为是室内活动呢,一听摘樱桃,立刻婉拒:不行,会晒黑。
薛女士贼心不死,连续问了好几个朋友,都得到了同样的答复——太热了,不去。
后来听葛霄提了一嘴:要不喊他朋友?薛润说行啊,你问问。
这一问不得了,把全须阳最不怕热的俩人凑一块了。
八点碰头,日头高照,汤雨繁和葛霄先到,等了他俩一会儿。范营就是个前后波动十五分钟的虚数主义者,说八点到,从九点四十五到八点十五都可能是他的出没时间,但这次可是和学姐以及学姐的朋友出门玩,葛霄是家属,只有他人生地不熟,是校友。
作为校友,他不能迟到。
汤雨繁怕晒,但更怕热,这温度她穿吊带都不好使,这会儿已经晒蔫儿了,拿着街边发的广告扇子扇成螺旋桨。葛霄穿得更简单些,白t牛仔裤,外面套件衬衫,杵在旁边给她打伞。
一件外罩都够热了,葛霄那衬衫好歹还是个短袖,两人眼瞅着一身黑的范营往这边走,视觉热量已经快爆表了。汤雨繁表情凝重,问他:“你不热吗?”
“还行啊。”范营拽了拽衣服。
还没聊两句,更不怕热的人来了——薛润,长袖的薛润。
“你不热吗?”汤雨繁重复这个问题。
“我是爱斯基摩人。”薛润说。看到旁边扮演煤球的新朋友,她率先打招呼:“哈喽啊。”
“学姐好。”范营回应。
头次被喊学姐,薛润还有点儿想笑。
喊学姐喊得顺嘴,一对年龄,范营发现自己比薛润还大三个月,薛润改口:“不行,那你还是叫我姐吧。”
“你姐谁?”汤雨繁随口问。
“这你得问我哥。”薛润凑过去,“咱怎么过去?”
“坐大巴,樱桃园有来回的班车。”葛霄说。
“多大点儿地方还弄上班车了。”
“毕竟能垄断本地采摘果园,属于龙头果园。”
大巴不像公交车似的三分钟五分钟一辆,他们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远远看到大巴车的影子,司机也不急,慢悠悠地晃过来。
薛润见车来了,迅速霸占汤雨繁的左胳膊,跟他俩说:“老师调座位就没有让男孩女孩坐一块的,所以今天哥们跟哥们坐,姐们跟姐们坐啊。”
仨人都被她逗乐了,葛霄也学她,挎住范营的右胳膊:“行。”
“有种你俩就这么上车。”
葛霄把问题抛给范营:“她问你有种吗。”
“我好像有吧……”范营颤音都出来了。
“走两步,”薛润撺掇,“没病走两步。”
他俩尝试横着走了两步,范营四肢不协调,好险给葛霄肋骨一杵子。
“正宗赛螃蟹。”汤雨繁说。
这大巴估计就是班车改的,座椅靠背基本是破洞的,露着又黄又硬的海绵。薛润喜欢靠窗,先坐进去,汤雨繁犹豫了一下,也坐下,但腰始终直着,后背没往椅背上靠。
还没等她想法子,前排的葛霄脱了短袖衬衫,反臂递给她,没说话。
汤雨繁也没说话,接住,他这才扭过头,座椅缝隙间,只能看到葛霄小半张脸,默不作声地朝她抬了抬眉毛,示意:垫着点儿。
汤雨繁苦哈哈地扁嘴,套上他的衣服,上身这才肯往椅背上靠,葛霄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唇角勾了一下,转回脸。
旁边两人没注意到他俩这番小动作,薛润正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被汤雨繁撞了撞胳膊,这才回过神。
“不舒服就告诉我。”她轻声说。
薛润手捏着空气药盒摇两下,也拿气声说话:“出门之前吃了。”
汤雨繁安抚地笑了笑。
车里挺闷的,没法开窗,空调聊胜于无,热都热蔫儿了,没劲儿扯着嗓子嚷嚷,车内浮着一层低低的嗡嗡声,偶尔有手机里传来两嗓子尖锐的笑。
前面的范营跟葛霄在聊天:“你录取结果怎么样了?我一直想问来着,看你前段时间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