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愿意给我葡萄和山楂吗?你要不愿意,我就把山楂留给你,让王怡雪吃黑不溜秋的那串。”
“我愿意呀。”她连塑料袋一齐递去,“喏,上课去吧,回来你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小姑娘接过糖葫芦,只听远处的电动车喇叭滴滴两响,这催命劲儿给她吓得拔腿就跑,边跑还边扭头喊:“我妈炖排骨可难吃了——拜拜姐姐,改明儿我还来找你玩!”
汤雨繁挥挥手,袋子连着一块给出去了,手里只剩纸包的山药豆糖葫芦。她也不爱吃山药豆,看着黑黢黢,不知从何下嘴。
天热,她担心给外面那层糖壳晒化了,就往阴凉处挪。又等了十来分钟,小区门口冒出个骑着小电车的身影,噌噌朝这边驶来。
爱吃山药豆的来了。
约好下午去市中心的书店买卷子,葛霄特意穿了新买的棒球外套,走道挺欢快,骑小电驴也能甩尾,唰一下停人跟前——孔雀开屏,还扬她一脸灰。
汤雨繁捂住鼻子,扬手将糖葫芦扔给他:“醉驾不许上路啊。”
葛霄对此等言论选择性免疫,拆开袋子才发现是山药豆,整个人跟朵迎春花儿似的:“哪儿买的?”
“菜场,”她坐上后座,“咱小区那家可能开不久了,上次我回来正遇见他们拆门头呢。”
“做个生意也不让啊。”说着,葛霄将糖葫芦塞进包里,“你吃早点了吗?”
“吃啦,蒸的鸡蛋羹。”
话落许久,车还停在原地,汤雨繁只得给人顺毛,照他后背拍两下:“新衣服好看,很衬你。”
葛霄哼哼两声,挺得意,这才拧动把手,小电动向前驶去。
受葛霄所托,此行来帮他挑点儿卷子,无愧于她高三刷过那么多题,如今仍能发挥余热。
汤雨繁给他挑的基本都是真题卷,葛霄的能力还没到查漏补缺的阶段,做题贵精不贵多,先熟悉熟悉往年题型,再做下一步打算。
所有真题她都是一套拿两本,葛霄一本,自己留一本。结完账,管老板要两个塑料袋,两拨分开装,递给他一袋。
葛霄索性将两袋都接过,一股脑塞进包里:“这卷子你也要做?”
汤雨繁摇摇手指,一脸神秘:“我放枕头下面,能辟邪。”
买完也没直接回家,汤雨繁拉着他上隔壁漫画书屋去了。
这事要追溯到放假当天,张子希在寝室群里说她收了一套台版的《好想告诉你》,本数不全,缺二十七和十四,跑遍各家书店都没找着。
张子希就问她们谁家附近有旧书屋,方便的话帮她找找。
反正顺路,去一趟看看。
书屋开了很多年,规模不大但书很全,她初中还和薛润来这儿买过日杂。这家老板非常随性,平常在店里只管结账,不管其他。
早几年没其他店员,靠里的书架常常浮着一层灰,现如今老板招来店员,时常打扫便干净很多,但找书仍然全凭顾客自己,老板最多给你指个大概方位,店员都是短期工,只负责打扫、收纳和收银,其他一概不知。
奈何他这一亩三分地里居然摆了八九个书架,一个人找那可找到什么时候去。汤雨繁给葛霄看过张子希发来的书脊,两人分头行动。
找过两个书架仍然一无所获,汤雨繁只觉得自己腰快断了,转个弯的功夫就看见葛霄蹲在书架前,手臂反折搭过肩膀,正捧着一本伊藤润二翻得津津有味。
汤雨繁移开视线,努力把笑往嘴里含,莫名觉得此人很像一只英勇背负寻物重任,结果半道走神去挠毛线坨的金毛。
谁知一语成谶,这书还真叫金毛找到了。
汤雨繁刚查到第四个书架,葛霄就拿着一本漫画凑到她跟前:“是这个吗?”
她拿来一看,还真是。
“你不是在看漫画吗?”她小声问。
葛霄得意地哼哼两声。
发给张子希,对方秒回一大串土下座表情包,当即甩来红包,说要这一本就够了,剩下的钱你看有没有想买的漫画,今天全场由本人买单。
汤雨繁被这个将近售价两倍的红包砸懵了。
薛润的钱她还能说不收就不收,但是换作张子希——她俩也不算特别熟,就这么拒绝不知道会不会下她面子,于是汤雨繁痛快地回了句谢,想着返校再找机会还她人情。
一码归一码嘛,跑腿塞包小零食就够了,再多就属于占人家便宜了,对她而言,占对方便宜是大忌。
结完账,一转眼葛霄再次不知所踪,汤雨繁揣着书朝里走去,翘起的地板发出吱呀一声,使她不自觉放轻脚步。
音箱在放lofi,两点十分的太阳光带着点湿味儿,即便店里没窗,也挡不住它流入室内。
汤雨繁在倒数第二排的书架后面找到他。
两人被书架隔开,面前书籍摆放高低不均,便能从参差不齐的缝隙中窥见一隅,葛霄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手指拨过数本书脊,最终停留在某处。
小小空隙如同一方生动的取景器,仔细勾勒出他脖颈的线条,不过晃神的功夫,镜头一转,一只眼睛闯入视野。
葛霄像找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当即凑得更近,湿阳光流进他夹在书缝中间的眼睛,虹膜里的褐色一个劲儿忽闪。
他指节照书脊敲两下,不轻不重,气声问:要回去了吗?
初秋午后仿佛拥有溶解一切的能力,时间、音乐、光线以及他瞳孔映出那枚深棕色的影子,全部变作流体,沿着斑驳横生的木地板,淌啊,淌啊。
现在是下午两点,汤翎通常七点到家,在这之前她得洗澡、收拾行李、做明天的Todo list。
七点前能收拾完吗?
……管他呢。
于是她伸手,将面前那本漫画朝葛霄的方向推去。
他取出冒尖的书,眼里影子变作扁扁一片,汤雨繁这才后知后觉,那原来是自己。
他俩真在这里待了一下午。
店员三点换班,谁知替班的没来,老板坐店不过半个小时,接了通电话就准备出门,走前在店里随手拽了个人来顶班,冲他一通嘱咐,说同事过会儿来,劳驾帮忙看下店,不会用收银机就按书背零售价收钱,现金压到玻璃板下面就成。
葛霄听完点点头:收银我会。
老板拎上包就出门了,风铃哗啦哗啦响。
汤雨繁疑惑发问:“你认识他?”
葛霄手里拿着书坐进收银台后头,还真仔细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认识。”
一个敢托一个敢应,好在这会儿客流量少,店里乐得清闲。汤雨繁翻完一本漫画,坐得腰杆疼,葛霄还在看伊藤润二,眉头紧锁,见汤雨繁过来便向她讨外套。
汤雨繁没忍心拿他的新衣服当坐垫,就反穿在身前,此时被葛霄拽着其中一只袖口,转一圈,衣服就下来了。
葛霄拿外套用力裹住自己,整个人都快窝进椅子里了,还是汗毛倒竖。
“很吓人吗?”汤雨繁凑上来,“这本我见薛润看过。”
“夏日清凉小故事,”他评价,“倒没多吓人,挺猎奇。”
可到晚上睡前又换了套说辞,汤雨繁刷个牙的功夫,聊天框便被他占满了,手机在洗漱台面嗡嗡个没完。
汤雨繁嘴里含着牙刷,捞过手机一条一条看,全是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胡言乱语,其中心思想只表达了“我好怕”这仨字。
她笑得差点把牙膏泡泡咽下去,湿着手回复。
11:唯物主义点儿,同学。
葛霄秒回:我本来就是。
11:呵呵。
鹌鹑:不过人头真能做成气球吗?
11:打气筒塞眼睛里。
鹌鹑:说点儿大人小孩都能看的。
鹌鹑:画面感不要太强。
11:酒还没醒啊?
鹌鹑:……
鹌鹑:不如不说。
鹌鹑:咱们明天几点走?
鹌鹑:不理我!
鹌鹑:我现在一阖眼就是人头气球,今晚绝对魇着。
鹌鹑:可以和我打电话吗?
鹌鹑:电话。
鹌鹑:完了,我有点怕。
11:刚刚在洗脸
11:把数学卷子放枕头下头,高斯保佑你。
鹌鹑:柜子动了。
11:幼稚
11:接电话。
第47章
这一晚,葛霄究竟魇没魇着她不知道,电话通到大半夜,她睡得倒是挺香。
十点的车,汤雨繁七点多就爬起来洗漱,窗外旭日东升,今天一定是个大晴天。
一见面,葛霄立马给出完美反应,倒抽一口气,牧羊犬似的绕她转了两圈:“你今天很漂亮。”
汤雨繁微笑:“哪天不漂亮?”
葛霄也笑:“明天最漂亮。”
相处这些月,她已然习惯他五花八门的赞语——葛霄这人嘴很甜,且从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不要钱似的转圈撒。
而汤雨繁也不再是那个会被他三言两语说害臊的汤雨繁,此类进攻于她而言已经失效,尾巴反倒翘得比他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