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说了如何会见韩世峻, 以及那天晚上韩世峻和李孟起雪中比武的事。犹豫了刹那, 说:“他也认识咱爹,亲口跟我说的,与爹爹甚是熟悉。”
蒋钰闻言不觉坐起身来:“是么?你跟我细说说。”
蒋铭就把离开凤栖山之前的那天晚上,韩世峻找他到演武场说的话, 全都告诉了哥哥, 道:“他原是当年德昭皇子身边侍卫, 当年高粱河之战,父亲和皇子的营帐是紧挨着的, 他说天天能见到咱父亲,所以认识,还说爹爹虽是文职官,当时在战场上临危不乱、镇定自若,他十分钦佩。后来他离开汴京,还曾去咱家门前辞行,那时大哥才刚出生……这都过去快三十年了。”
蒋钰认真地听着。沉吟道:“原来如此。还跟你说什么了?”
蒋铭道:“别的也没多说什么,就是打听父亲如今怎么样了,咱们弟兄姊妹如何,那次允中也在,他也见了,还问起大哥在家做什么,有没有孩子……怎么?这次他见你没提么?”
蒋钰不语,出神了片刻,摇头道:“没。只说了几句客套话,邀他到家坐坐,他也不肯,说还有事,就走了。偶然初会,我也不好强留他。要不是陈升认出来,看样子……他好像并不想让我见到他。”
蒋铭思忖着说:“这个人是有些奇怪,那时在山上就说,不让我回家提起他,也不愿人知道他在凤栖山,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蒋钰默然了半日,道:“可能老人家想的多,有些往事,不愿意提起吧。”
便换了话题。兄弟两个久别重逢,说不完的话,直到深夜才歇下了,一宿晚景不提。
次日早,蒋铭和哥哥一起,带着陈升李劲,四人骑马到城外山上转了一圈,此时霜寒天气,万物萧森。众人却都跑得身上出了汗。蒋铭沿路给哥哥指点上次战斗拼杀的情形:何处埋伏,何处交接,何处杀敌……
说道:“我才来那会儿每天出来转,早把这周边地势了然心中了!哥看这地方好不好?丛山峻岭,真是壮人襟怀。我刚到时还没到中秋,山明水净,遍野深红浅黄,这时节寒冷了,又是霜天万里,说江山如画丝毫不虚!每天在原野上驰行一小会儿,真个快意无加!”
蒋钰勒马而立,听得心潮激荡,远望多时。朗声说道:“‘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你说的对,这里端底是好男子待的地方,我都想留下不走了,与你并肩上阵驰战沙场,岂不壮哉!”兄弟二人相对大笑。
回来进了衙,董新民走来拜揖,报说早衙无事。蒋铭把他引见给蒋钰,见了礼,新民说了几句话就去了。
回屋里坐下,蒋铭道:“刚才董先生,就是昨儿我跟哥说过的那位,满腹才学,有了他,我就不用亲自抄抄写写了,难不成我做制使,还得兼着师爷?岂不好笑!哥不知道,这位董先生,除了是个读书人,还做得一手好木工呢!”
蒋钰笑了,说:“这也不算稀奇,你还记得不?前年中秋,我找来家里弹琴的荆先生,他就是个做裁缝的。”
蒋铭道:“怎么不记得!那时我笑他,爹还教训说,‘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告诫年轻人要谦逊,教我不可小瞧了世人……”忆起往事,又都笑起来。
蒋铭道:“不论哪里,也说不定藏龙卧虎。不过要和夸夸其谈之辈相比,有才学的还是少。半个月前,我想再寻一个能言能写的,参他做个吏丞,或者替董新民蒙学坐馆,董新民就好专为我用了。张榜出去,还真来了几个读书人,一试却都不中用!其中有一个,打扮的像是有学问,高谈阔论,开口就说什么‘土为周天,木为岁年’,问他什么意思,解的狗屁不通!要不是顾着天下读书人体统,早把狗才拉出去打板子了,再不许他故弄玄虚!哥说,要是赶上那没识见的,遇上这等胡说八道的东西,被他唬住了,让去教学童,不是都被他教坏了?”
他一边说,蒋钰一边笑,叹道:“读书人全在养其廉耻。没了廉耻,哪里还有诚正!学些浮皮潦草,信口胡言,误人误己。所以经典上都讲‘非人不传’,似这等鲜廉寡耻的人,读书反倒不如不读了。”
吃毕了早饭。兄弟俩往城里逛街去,蒋铭买了当地特产的核桃、枣子,要给哥哥回程带上。蒋钰笑道:“买这些做什么,这么远路,到家总得走一个多月,到了地方也都坏了。”蒋铭道:“不是给家里买,是教你和陈升哥路上吃的,好消闷。”兜兜转转,逛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
到衙门口,军校报说:“汪统领来了,在前厅等候大人。”蒋铭奇道:“他怎么来了?”想了想:“可能听说大哥来,要拜会你。哥见他不?”
蒋钰奇道:“你俩交情都到这地步了?”蒋铭笑道:“那是!这人是武人性子,服了就是服了,现在也与我称兄道弟,只我防备近之不逊,从不主动亲近他。”蒋钰就笑了,说:“来都来了,会会何妨?”
只见汪殿成满面笑容走出来,下阶拱手,说道:“大人可回来了,教下官好等!”一起走到厅上,都见毕了礼,坐下吃茶。
原来汪殿成前时曾问蒋铭,怎么练就的一身武艺,蒋铭随口说是家里哥哥教的,他便记在心上了。所以一听说蒋钰来,忙不迭前来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