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忙道:“有的有的!公子付的钱,够您二位在此住上十天半月呐!”
阎月的心瞬间就落回肚子里去了,“那劳您给我送点吃的,再烧桶热水,我想洗个澡。”
“成嘞!您稍等!”
小二端来一荤一素两个菜,两个白胖的白面馒头。阎月饱餐一顿,又洗去满身泥垢,满足地靠在床上,一边梳开长发,一边等着恩公醒来。
白尘到傍晚才走出房间。小二说了阎月午间用饭、沐浴的事,白尘便敲响的阎月的房门。
无人应,他毫不客气推门就进。
女子歪靠在床头,乌发如墨铺撒了大半个床头,泛着如缎子般的光泽。视线停留在那张带着擦伤的脸上,白尘怔了怔。
昨日她容状狼狈,本以为是个普通村妇,如今看来,皮肤虽苍白,却不掩细腻润泽,像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反倒是这身破旧里衣,显得与她格格不入了。
她正闭眼小憩,鸦羽般的睫毛迎着夕阳余晖,似乎在她眼皮上跳舞。
不是跳舞,是她要醒了。
果然,睫毛微微动了几下之后,如小扇掀开,黑亮亮的眼睛里带着两分困顿、两分迷茫、三分警惕还有三分恐惧。
白尘直起身掩饰脸上那抹不自然:“咳,你醒了?”
阎月本来看到眼前的男子,第一反应是:又有鬼!
第二反应是:这鬼真是生了副好皮囊!
二十来岁的模样,黑色长发高高束起,脸上满是不可一世的矜贵傲气。宽大的眉眼下,眼睛闪着锋锐的精光,居高临下地睨着人,似在无声讯问一般。
阎月在来人审视的目光里回过神,意识到天还亮着,此人又一身白衣,俊美得如谪仙一般,绷紧的精神瞬间放松下来。
“对不住对不住!我怎么睡着了……”
她扶着床头艰难站起来,恭敬地向他行了个大礼:“小女子阎月,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白尘没动,只是上下打量她,语气饱含探究:“你个女子,大半夜孤身一人,跑去荒郊野岭做什么?”
阎月不敢说她见鬼了,于是半真半假地说:“我家人给我配了冥婚,我一路逃,不想夜黑风高,没看清脚下的路,摔下山坡。幸得恩公相救,小女子愿做牛做马,报答恩公救命之恩!”
白尘知道配冥婚,觉得这话倒有几分可信。
虽然这种事多半都是富户找穷人家配,她这样的富户千金,一般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但毕竟富户之上还又有权贵,若被人盯上了,即便不愿也没办法。
凡间事一贯如此,民不与官斗。
但白尘不需要做牛做马的人,于是道:“我无需报答。你养好身体,便自行去找出路吧!”
阎月心说可算遇到大好人了!正想再次道谢时,突然想到她没有符牌和传信!
白尘说完便打算转身,谁料余光人影一晃,双腿再次被她抱住!
“恩公!小女子匆忙逃跑,连证明身份的符牌都没有,实在难以寻找出路啊!”
阎月的想法很简单,好人就心软,心软就好说话,自然就能多帮她一些。
白尘吃惊地垂头看向她,从衣衫破烂处,能直接看到那如雪般若隐若现的嫩肤,不禁觉得好笑。这凡人女子简直胆大妄为,竟打算用美色勾引他吗?天真!
他蹙起眉,斥道:“你寻不到出路,与我何干?松手!”
阎月面皮一红,却厚着脸皮不撒手,继续哀求:“求恩公收留一些时日,小女子定尽心侍奉!待我办好符牌和传信,绝不再烦扰恩公!”
那片雪白晃得身体升起一股燥热,白尘只得答应道:“好吧我答应你,你先站起来!”
阎月喜上眉梢,赌对了!
好人果然容易心软!
【作者有话说】
白尘:我???好人???[问号]
第5章 白尘2
◎这副好皮囊是我的了?◎
阎月站起身,左腿触地冷不丁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痛,直钻骨髓似的。
白尘见她身形一晃,又朝他歪过来,立即迈开步子闪开。
阎月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面部狰狞。
头顶却传来讥嘲的声音:“我不吃青楼女子那一套,阎姑娘不如玩些新花样。”
巨痛让阎月大脑有些空白,有些反应不过来。白尘见她表情扭曲毫无美感,瓷白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子,恍然想起她这腿昨晚摔断过。
他揉了下鼻子讪讪道:“呃,那个,不舒服就别乱动了。待会儿我让小二把吃的给你送进来。”
白尘离开好一会子,阎月才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何意,心里不禁重新评估此人。
看他衣着谈吐,应是权贵之家的公子,模样生的又好,投怀送抱的女子大概是见多了,才会认为她也是攀附权贵的人。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哪怕做个下人恐怕也不安全。
所以先应付些日子,勤勤恳恳做个丫鬟,待有了出路,立刻就离开!
吃了饭,阎月跟小二借了针线,将白日洗净的衣裳缝补好,明日就能穿了。
一夜安枕,谁料早上睁开眼,床头竟靠着两支拐。
阎月心中觉得好笑,看来这位贵公子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
拄着双拐迈出房间,楼下的白尘不耐烦地朝她招手:“赶紧下来!这么晚才起,是你伺候本公子,还是本公子伺候你啊?”
待阎月慢慢挪下楼梯,白尘面前的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阎月有点傻眼。她晓得他有钱,可大早上吃酱牛肉、扒肘子、烧鸡,是不是也有点……太奢侈了?
白尘见阎月规规矩矩坐在那不动,问:“怎么不吃?”
阎月谨守下人准则:“等公子吃完我再吃。”
白尘咀嚼的动作停住,放下筷子,直接动手撕了条大鸡腿递到她面前:“吃!本公子这没那些规矩!这饭呐,就得抢着吃才香!”
“哦!”
阎月接过鸡腿咬了一大口,随即开始跟白尘抢食。
在最后一片酱牛肉被阎月抢着塞进嘴里,白尘愤怒立起眼睛:“你……!”
阎月忽闪着大眼睛,迷茫地看着他,似乎不明所以。白尘这才意识到,她是在践行他“抢着吃才香”的话呢!
他噗嗤笑出来,招呼掌柜:“再上盘酱牛肉!”
一大早上干掉大半个扒肘子,大半盘酱牛肉,小半只烧鸡,两个肉包子、一碗粥,阎月实在吃不下了。
她满脸歉意地看向白尘:“公子,我嗝……实在抢不动了……嗝……”
白尘见她撑得快要吐泡泡,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阎月一声不敢吭,心说:可真是个阴晴不定的人啊!刚才还凶的要吃人一样,这会子又笑得像条傻狗。
白尘笑够了,也不再吃了,掏出帕子擦擦嘴,起身道:“走!跟本公子上街去!”
听听,说的这是人话吗?看不见这俩拐是不是?
阎月只敢在心里骂,可不敢发出声,只在心里叹息:算了,大腿哪是那么好抱的?
临离开饭桌的时候,她看着桌上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酱牛肉,问:“这,就,不要了?”
白尘问:“你不是吃不下了吗?”
“帮我收好,等我回来再吃。”阎月认真对小二交代。天知道,她从前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口肉!可不能浪费了!
*
这座城镇不小,中间一条街十分热闹。
白尘吊儿郎当摇着扇子瞎晃,阎月刚开始还努力做到寸步不离,不料他左右穿梭,来回来去!她索性放慢脚步慢慢跟着,好歹能省点力气。
幸而他一副纨绔公子模样,人们大概是怕惹上麻烦,纷纷绕着他走。阎月拄着双拐,倒也没人碰着她。
来到一间成衣铺子前,白尘大步迈进去,阎月便撑着拐等在门口。
“在这儿干嘛呢?”
没一会儿,白尘又闪出来了,不由分说揪着她肩上的衣服,便把人拎了进去。
成衣铺女掌柜的脸都笑开花了:“哎呦!瞧瞧姑娘这标致的小脸,真让这身衣裳给埋没了呢!”
没等阎月反应过来,掌柜和店员就把她架进里屋了。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
“哎呀姑娘你别怕啊!你家公子要给你选几身像样的衣裳呢!这不试一试,如何能知晓合不合身呢?”
“我一个下人,给我选什么衣裳?”
“你家公子亲口交代的,还能有假?”
“姑娘就放心吧!公子那般风流倜傥,就算姑娘是下人,也不能太寒酸了呀!”
“你你你别扒呀!我自己来还不行嘛!”
白尘听着阎月惊恐无措的声音,垂着头嗤嗤直笑,连周身的戾气好似都淡了几分。
阎月换上新衣,掌柜又给她梳了发髻,眼中流露出惊艳的神色:“哎呦喂!快,搬镜子来叫姑娘瞧瞧!肌肤胜雪、姣如明月,这还没配首饰呢,就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