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苹果和番石榴可以吗。”
元娜点了点头,女佣随即转了身，对于她出现在这里,连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由于程家的身份很特殊，家里对佣人的第一点要求就是，禁止充满好奇心过问任何事情，每个佣人除了必要的话语外,什么都不会说。
元娜拿起了果汁，又看向了手机，对她盯得很紧的林遇昨晚居然只发了一条消息关心她之外，竟然没有任何动静，这出乎元娜的意料，她还以为林遇会穷追不舍。
程继到底做了什么？能让林遇这么轻易的就消除了戒心……元娜脑子里很乱，食欲也一般般，只是浅尝辄止吃了点，便起身，“程继在外面的球场？我去找他。”
女佣微微颔首，元娜跟着她走出门厅，不远处是网球场，两个年轻的男人正在球场上厮杀，元娜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成绩，他穿着浅蓝色的网球衫，白色短裤，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肌肉都极其漂亮，充斥着力量感。
一球狠狠击过来，落点精准，暴力，让另一侧穿着黑色运动服，带着黑色护腕的男人不满的开口了。
“程继，我可是大早上看你无聊才陪你打会儿球，你至于折磨我这种外行吗？”
背对着元娜的男人是楚珩，她愣了下，条件反射的后退了几步，没让二人发现自己。
“少来。”程继笑了笑，从另一侧朝楚珩走来，那种游刃有余感是旁人装也无法装出来的，他和楚珩坐在了球场一侧的座椅上，佣人也拿着一壶冰水给二人倒下。
楚珩摆弄着手里球拍，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不打算管你的选区了？”
“暂时交给助理去做了。”程继说的云淡风轻，过了一会儿，又提到了自己父亲竞选的情况，看得出来今年他父亲的路子走的很不错，得票率也一路走高，有望继续连任加州的州长。
程继和楚珩关系很好，两人聊天并不避讳，楚珩也直白的，不满的说道：“这次总统上台后如果能通过AI法案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让那些不干人事的政府人员尽早回家。”
“你是真的对联邦政府的效率不满意，还是对某个人不满意？”程继意有所指。
楚珩勾唇，“别说这个了，我最近在追一个女孩，帮我考虑考虑，我该怎么做，才能跟她来一场正常的约会。”楚珩说道，“你也知道，我已经过了满脑子都是大腿和胸的中二青春期了，我现在想认真追求她，做她的男友。”
“你不怕分手吗。”
“我是奔着结婚去的，程继。我不缺钱，除了我爸妈给我的信托基金，我还有我的投资，和其他公司，我想找个女朋友，交往几年后，再向她求婚，我家没你家那么严格，不需要娶门当户对的。”楚珩也很坦诚。
“你爸会同意吗？”
“他管不到我。”
这让躲在不远处的元娜吓了一跳。
元娜从来不了解楚珩。
或许因为他们一开始认识就是奔着彼此的身体来的……
尽管元娜知道他很年轻有为，不仅有名下的创业公司，还有很多间为他服务的、走在科技前沿的工作室，但她依旧不觉得自己的人生和这种人会有过多交集。
她悄悄转身离开了。
“汪！”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着球走过来，希望元娜陪它一起玩。
元娜蹲下身，慢慢摸了摸小狗的脑袋：“你想跟我走吗？奥斯卡。”
小狗立刻兴奋的吐出舌头，元娜是想抱着它离开的，但看着小狗懵懂的模样，她觉得自己跟它没什么区别，同样寄人篱下，没有自己的自由，要看主人的脸色。
“我要回家啦，我的男友……也在等我，你就让程继好好陪你玩吧，他性格不坏。”元娜又安抚性质的对小狗自言自语着，身旁的佣人依旧跟没听到一样，表情很漠然。
元娜站起身，等她悄悄开着车子离开后，她又做贼心虚的去超市买了些面包，水果，以及果酱和花生酱回到了家里。
房子里安静极了，元娜站在门厅处，眨了眨眼。
她拿出手机，给林遇打了个电话。
在接通的瞬间，元娜做好了暴风雨来临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林遇似乎并没有对她彻夜未归表示一丝一毫的愤怒，反而很担心她，“娜娜，你还好吗。”
“嗯……”元娜咬着唇，“我有点累。”
“抱歉……我知道许知秋自杀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但你和这件事没关系，娜娜，我替你请个假，你早点回家休息。我这几天有点忙，案子很多。”
“什么？”这句话像是飓风一样猝不及防席卷而来，元娜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元娜不想让林遇识破自己的谎言，也不想被他发现端倪，她柔声说道：“那你……晚上我去看你，好吗。”
林遇似乎笑了下，“好，不过我们约好了要回家见我父母，这几天本来应该要陪你好好去玩的，买点东西送给你，我先让我朋友带你去，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家。”
元娜的心情压根还没平静下来，可能连林遇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直到双腿有些僵硬，甚至发酸，元娜才开车回到了杂志社。她精神有些恍惚，看起来也蔫蔫的，不过办公室的大部分人也都是这样，很多人被吓坏了，窃窃私语。
“她怎么自杀了？”
“可能是心虚吧……毕竟跟结了婚的男人混在一起，听说领袖的老婆还去找她去了，破坏人的家庭，还真是不要脸。”
“靠男人上位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这一步吧，哈哈。”
元娜听着这些声音，就像是看到了曾经住的落后破旧街区里一栋栋接触不良的路灯，平时黑魆魆的，只是某天半夜忽然亮起，吓了她一大跳，她的内心不单单是恐惧，懊悔，还有更多的是惊吓。
她颓然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桌上还摆着前台替她签收并送过来的花束。
都是来自于政府工作的那些年轻的助理们，或者是元娜经常在采访中遇到男人，他们表达好感的方式就是送元娜一些礼物，尤其是这样鲜嫩漂亮的玫瑰。
平日里，元娜会有些沾
沾自喜，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将自己的桌子装点得很漂亮，甚至没有花自己的一分钱。
此时此刻，元娜终于开始害怕了，她其实很早以前就明白自己消费的是什么，是她自己。
在高中，元娜不是那种学习特别好，体育能力又强，社交能力也很厉害的女孩，她不是学校的校园女王，也没加入过啦啦队，但始终在话题中心里，因为她太漂亮了，无论任何人，都会多看几眼。
本校的，外校的，各式各样的男孩都追过她。甚至还有男孩为她打过架。
女孩们向来觉得，如果高中毕业前还没有星体验，那就完蛋了，甚至可以预兆到悲惨的未来。
破旧的房子，因为摄入过多糖油混合物身材发胖，只能抱着一群猫咪，加入园艺俱乐部，成为一个不受欢迎的女人……
所以，很多女孩在高中便开始积极地约会，不停地参加派对，元娜也去过几次，也和不少男孩约会过，但次数不多。那些男孩让元娜很失望，质量很低。
她认为自己的星体验应当属于一个最完美的，可以给她一切的男人，于是她去追求了程继。
的确，程继在那个时候已经充分展现出他和其他满脑子只有啦啦队女孩性感的熊部和大腿的男生们的不同。
他从来不会参加那些有违禁品的派对，也对那些会让人飘飘欲仙的东西敬而远之，他的出身优越，甚至在谈论话题的时候都懒得提那些低俗无趣的话题，元娜对他蠢蠢欲动。
元娜从来没有“喜欢”过程继，她只是喜欢他身上那种有钱的感觉。
青春期的元娜心思很敏感，正是因为始终过着困窘的生活，所以她明白为生计烦恼的痛苦，元娜只能利用自己的外貌，她能用的工具也仅仅只有这个了……
哪怕和他分开，元娜依旧想要借助这个工具，为自己多获得一点好处。
她不想背上昂贵的学贷，所以答应了李京樾。
她不想离开报社，更不想顶着太阳一家一家公司去面试，只是为了年薪几万的可怜工作，所以跟随主编一次又一次去参加各类活动，在那些男人带着明显恶意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存活。
她更不想在格子间里过一辈子，随时都要像现在这样被压榨，羞辱，甚至还有些不怀好意的老男人对她露出那种星骚扰的目光，所以才会答应跟林遇交往，让他做自己的男朋友……
她只是想让生活过得好一些，许知秋也是一样。
她们已经付出了自己该付出的美貌，为什么代价还是这么残酷呢？
元娜趴在桌上好一会儿，显然看起来十分消沉，对面坐的男孩知道她跟许知秋关系很好，也只是默默地给元娜递来了她喜欢的黄油蜂蜜饼干，放在一旁，并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