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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笋时_伊人睽睽【完结】(228)

  姚宝樱:“病人要保持心情愉快,别乱想。我以前生病时,我师姐就陪着我……阿澜,我也陪着你。”

  窸窸窣窣,张文澜听到铁链声。

  他知道她又在解他手上的铁链。

  所以他真的不懂,这算什么囚禁。

  她无时无刻不在腐蚀他的心魂,又总是对他心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提防一个狡猾如他这样的人,但她的心软却又变成枷锁,束缚住他。

  张文澜再一次睁开眼,看到姚宝樱趴在他面前。她好像料定他会睁眼,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张文澜心想:你知不知道你离开巷子去给我买药的时候,我已经在动手联络我的侍卫了?你知不知道我背着你在安排我的事……你怎么敢对一个狡猾的人这样好。

  姚宝樱:“你是不是睡不着?”

  张文澜:“我从来都睡不着。”

  她了然。

  而她早有准备。

  张文澜见她哒哒哒跳下床,往屋中那唯一的木桌边奔去。她的包袱,乏味得他已经懒得翻了。而这一次,姚宝樱抱着一大堆书回来了,重新爬上床。

  她又打了个喷嚏。

  张文澜静静看着她。

  她做出无所谓的表情:“别担心,一个小风寒而已。”

  张文澜:“别传染给我。”

  姚宝樱:“……”

  她咬牙切齿,朝他挥一下拳头。

  她收了拳,强调道:“我既不会和你亲亲,也不会和你共饮一杯水,我怎么传染给你?而且我是因为什么得风寒的?”

  张文澜:“你是因为撕了床褥……”

  姚宝樱瞪他。

  他改口:“你是因为照顾我,整日劳作,才吹了风。”

  姚宝樱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少女将一堆书瘫在膝盖上,盘腿坐在榻上。

  日光从半漏的窗缝间渗入,照在榻上。

  宝樱被刺得眯了眯眼,再次心想一定要想办法弄个床帏。

  她的情郎安静侧卧一旁,看那沐浴在金灿光辉中的小娘子。

  姚宝樱很快扭头看他:“阿澜,你以前生病时,别人都怎么照顾你呢?”

  张文澜无话可说。

  幼时大大小小的病情,哪一次不是他独自苦熬。他的兄弟们想起来就过来凌辱他,寒冬腊月时,他被他们拖去后山赏什么梅花。

  他知道骗局,但他摆脱不了。

  他经常听到他们的话——

  “野种若是死了,我们家门楣就清净了,不会被人说三道四了。”

  “我不懂,家主为何留着他。玉霜夫人再貌美,这野种也是、也是……”

  他也听过玉霜的低喃:“阿澜,撑不过去就不要撑了,这个人间不值得你留恋。”

  “若你是阿漠就好了,阿漠不会像你这样。你根本不适合生活在这里。”

  呵,他不适合生活在这里……那他适合生活在哪里呢?他既承受不住外面天地的风餐露宿,也扛不住世家大宅内里的折磨。在她眼里,他就应该死么?

  他偏偏不死。他还没杀了她,他怎么会比她先死。

  此刻,姚宝樱竟然问他,幼时旁人都是怎么照顾他的。

  张文澜目光幽冷:“别打扰我。”

  姚宝樱呆住,只好讪讪地猜,也许大家族自小规矩严吧。

  但是——

  姚宝樱道:“我以前生病的时候,我师父师娘、师姐师兄轮流来照顾我。但我最喜欢我师姐,嘿嘿,因为我师姐很好玩……我师姐给我读书,我也给你读好不好?”

  张文澜:“不要。”

  张文澜心情郁郁,但是姚女侠的拳头又实在威风。

  何况在那些折磨人的幻听中,姚宝樱的声音如春风,如溪流,一次次执拗地席卷过来,拉回他的意识。

  她揪住他的衣领,凶道:“要不要听我读书?你再回答一次。”

  她小声:“你又睡不着,听我说说话,哪里不好了?”

  他手盖在眼睛上,一边忍着身体上的苦楚,一边哑声认输:“你读吧。”

  姚宝樱清清嗓子,开始读她的话本。

  为了不被他看轻,她选的话本内容偏严肃,纲常大义警世育人之类的,她平时并不爱看。内容无趣的话本,通常复杂的字便多。每一个字都要读出来,她便有些磕绊,半蒙半猜。

  她读得艰难时,听到郎君一声哑笑。

  张文澜如说梦话:“我身临其境,从未听过这么有趣的故事。”

  姚宝樱:“……”

  张文澜喃喃自语:“我幼时,怎没遇到

  你这么个宝贝疙瘩呢?”

  姚宝樱:“……”

  宝樱扁嘴,扔下满床的书:“我不读了!”

  他忍着头疼,没力气解释他是说真话,不是逗她的。

  宝樱宣布:“我要给你折纸人,削玩偶,剪纸花……”

  张文澜恹恹道:“你为什么不走开,别打扰我……”

  他说完就后悔,可宝樱毕竟是宝樱,她认真道:“我不能走开。你这种人平时就东想西想,把自己想得抑郁。这时候我若是走了,你必然不好受。

  “阿澜阿澜,我可会照顾人啦,你会好的。

  “阿澜阿澜,我要你开心养病,长命百岁。”

  第127章 只为须臾片刻欢2

  张文澜有时候觉得,姚宝樱真的很幼稚。

  比如此刻,她简直将他当做一个三岁小孩来哄。

  她非要给他读书,读不懂后,她又改为闲聊;她叽里咕噜说许多,他恹恹回两句,她大约觉得无趣,又改为给他削玩偶了;她在他床上削出一堆木头屑,若他能起得来,他必要打她,但他实在身子无力,只能看着一堆玩偶小人堆满了他的床头。

  张文澜苦中作乐:至少樱桃刀工好,削什么都栩栩如生。她平时还说他刀工好,他哪里比得上她这种真正用刀的大家呢。

  还没等张文澜消化掉他那一床的玩偶与木屑,姚宝樱又开始给他剪纸画了。

  她剪了一床后,大约觉得剪得好累,自然地开始玩耍手中那些纸张——折纸。

  顺便一提,她耍玩的纸张,是她从她那些话本上撕下来的。

  所以说,她真的很不爱读书,不爱惜书本。

  她也是真的要哄他开心。

  虽然她哄人的方式像逗小孩,但是当张文澜睡在这挂满了折纸动物、摆满了玩偶小人的床榻间,他真的相信她对自己极好。

  他撑着枕褥,模模糊糊地看着这一床的折纸,以及折纸后的女孩儿模糊的容颜。

  他零星地生起些感悟:樱桃这样哄自己,必然是因为她自己生病时,她得到过她口中那些长辈类似的呵护与宠爱。她沉浸在那种长辈的爱护中,自以为这是正常的,便笨手笨脚地复制给他。

  张文澜又心中难受。

  他常觉得自己喜欢宝樱喜欢得深入骨髓,刻骨铭心。他对她的喜爱胜过自己的性命,他不懂她为什么看不到,为什么总是不明白自己对她的在意,为什么心中装满太多的人、太多的事,他占据的位置那么小,或者说根本不重要。

  他此时有些懂了。

  他自以为是的爱,在宝樱感受过的庞大爱意中,也许确实如沧海一粟,激不起她的点滴涟漪。他自觉爱极了她,但他表现出来的,可能根本比不上她得到过的。她得到过更好的,她怎会在意他?

  他确信自己比世上所有人都爱她。但是……张文澜想,是他不配吧。

  他成长于畸形家庭,学的是畸形情爱。他肖想于她,不正是泥沼中的水鬼在肖想光明吗?他明明厌恶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偏偏想得到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么,得不到,似乎也正是宿命。

  他恨她,其实更恨自己吧。

  而今宝樱千里迢迢,因为各种他不想深究的原因困住他,待在他身边,他又何以为求呢?

  便是这“须臾欢愉”,他竟也满足。

  便是这是谎言欺骗,他也愿意捂住眼睛耳朵。

  张文澜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姚宝樱:“啊?你说什么?”

  张文澜:“对不起……”

  宝樱:“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张文澜:“我想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宝樱:“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青年的呓语,没头没尾,只有他自己听得懂。少女询问,得不到结果,只摸到他眼角的泪渍,指尖便轻轻发抖。

  姚宝樱趴在床边,心情难免酸涩。

  在一片暖融融的光华中,张文澜沉浸于这种昏昏沉沉的思量中,终于入睡了。

  姚宝樱听到他呼吸终于放缓,探头来看。她试探他脉搏后,长长舒口气,分外自满:她竟然真的把他哄睡了。

  天啊。

  谁会知道她有多了不起。

  她竟然能把这么多思多虑、常日失眠的一个人给弄睡着,而她自己还没睡着!

  姚宝樱伸手抚摸他的额头,感觉还是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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