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顿,他冷声补充一句:“将其中七成的人手都拨去西华门。”
宁褚皱了下眉:“为何你要重点围剿西华门?豫王是从东华门进宫,高家手握重兵,也在东华门守着。”
“不要管高家和高嵩霖,他早晚都逃不脱。”
章景暄微顿,道,“守在西华门,给豫王把控西门出入口的人,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薛元音。”
薛家跟豫王殿下走得太近了,不知手里握有什么暗桩,实在不得不防。
宁褚了然,略一颔首,转身率领黑压压的府兵进宫,隐入夜色里。
正午门处黑压压的府兵转瞬间被安排妥当,前来交接的太子亲卫副统领上前一步,道:
“章公子,您是随我去寻殿下,还是要进宫抓捕豫王?”
章景暄侧眸道:“殿下在哪?”
太子亲卫副统领拱手回道:“在东宫,有亲卫在时刻周密保护,很安全。”
章景暄微微颔首,道:
“替我告知殿下一声,我不回东宫。我要进宫,去哨塔。”
在那里才能看得清整个皇宫的兵力部署,方便四个宫门的指挥。
副统领应下,将身后率领的一支东宫亲卫给他,在今夜护他安全,旋即独自转身离开,回东宫复命。
章景暄转身进入皇宫里,旋即登上隐在漆黑夜幕中的哨塔里。
他在哨塔里坐定,透过高墙的窗空,望向陷入围剿的西华门。
黑夜里,锋利的短刃挥动间闪着森森冷光,轻盈而流畅,像是能破开夜色映进人的眼底。
他眼眸微深,情绪难辨。
这场宫变就是一场博弈,她想赢,而他又岂能输?
-
浓夜漆黑,像是泼了墨。
朱红宫墙纵立,尖尖瓦檐斜着伸向夜幕,挡住视线一角,让人喘不过气来。
薛元音站在西华门前,看着迎面走来的宫门禁卫军。禁卫军归属北衙,负责巡护之职,换句话说,是她的第一批敌人。
她紧紧盯着前方的人马,握紧手里的短刃。
这批禁卫军人数不多,并非北衙禁卫军的主力,只是开胃小菜,来试探他们。
豫王给了她一支兵卫人手在这里,但薛元音不打算动用,他们得保存实力,等着对上后面来捉拿他们的京畿府兵。
薛元音目光逡巡一圈,她没在这里面找到章景暄,他不知有什么更深的部署和后手,她大抵见不到他了。
不过如此最好,她不想与他对上,也最好不与他对上,以免两厢难看。
薛元音收了心神,走到最前面来,面向这一支人数不多的禁卫军。
这场宫变拉锯即将开始了,不管是面对禁卫军还是太子党,她都不会手下留情。
她握起短刃,率先迎上对面数个森森寒光,凌厉刃势在手腕挥动间爆发出来,发出阵阵铮鸣,让人不敢轻视。
兵戈交刃的铿锵声音响起,很快溅开朵朵血花,洒在西华宫门的大地上。
薛元音眼神冷厉,身形轻盈得不可思议,踢开旁边的敌人,转身一刀挑开逼至眼前的剑尖,反手刺中敌人的心窝。
她握着刀柄的手缓缓从他的胸膛里抽出来,刀刃森寒,喷出鲜血,也溅了自己满裙都是血迹。
薛元音手臂轻轻一抖,很快就恢复平稳。
从杀掉禁卫军的那一刻起,她便走上一条不归路,无法再回头。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禁卫军领队见状,面色微变,转身唤来一个小兵侍道:
“快去请南衙府兵来支援!西华门是薛翎在守着,凭我们不仅过不去,还会折在这里!”
她看似身材纤细,骨架偏瘦,身上似乎没什么肉,但武艺比他们想象的都要高超。
他们不是对手。
小兵连忙应下来,从队尾脱离,匆匆向着黑夜里跑去。
……
明月高悬,透过窗棱,照亮了皇宫的地面。
血花溅在奉天殿地板上,高詹尸首落地,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秦放守在殿门处,盯着余下寥寥人马仓皇逃窜,眼神寒厉。
……
转眼过去大半个时辰,薛元音喘着气,面无表情看着满地的头颅,空气中只余寂静和血腥味。
她没敢杀死所有禁军,能伤的都伤了,实在反抗厉害的都一刀刺穿胸口,变成尸体躺在西华门大地上。
只要他们进不了皇宫,豫王殿下在皇宫里就不会受掣肘。
可薛元音知道,真正前来捉拿他们的人马还没有来到,京畿府兵不见人影,不知道在哪。在豫王得胜的消息传出来之前,西华门她得守好。
薛元音忧心忡忡地看向漆黑的皇宫,只能听到里面兵戈相向的动静,惨叫声、打杀声隐隐从奉天殿传来,可她受距离限制,听不清遥远的动静具体是什么,到底是谁占了上风。
篡改诏书并非易事,东宫兵卫在保护太子尚且能理解,可是京畿府兵去了哪?
她有些不祥的预感,但目前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除了相信里面的人之外,别无选择。
薛元音正要回头,忽然看到前方有人身穿盔甲快速奔袭而来,身后跟着数个薛家掌管的兵卫。
那身影宽阔、肩背壮厚,很是眼熟。
她看清了他的脸庞,不可置信道:“父亲?你怎么来了?”
那人正是薛昶,他停下脚步,气息不匀,声音粗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嘱咐道:
“我们已经控制住了皇宫,豫王殿下即将事成,我亟需回府取个印信,取来就回宫。你切记守住西华门,别让皇宫里的京畿府兵追出来。待殿下事成,大局已定,守着东华门的高嵩霖会过来接应你。”
薛元音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甚至觉得有些顺利过了头:“当真?不会是使诈吧,让我们放松警惕。”
薛昶微微冷了脸:“你不了解皇宫情况,只需要信我说的话。若等不来高嵩霖,你率领你身后这支兵卫去寻豫王殿下便是。太子和章家那小子因我们的举动而措手不及,所以你需要拦住他们!”
薛元音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应当是使了奸诈的法子篡改了诏书,所以需要父亲和豫王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在章景暄反应过来之前,不能让他们坏了正事。
她应下:“父亲,我知晓了,你快去吧,千万别耽搁。”
薛昶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难得缓声嘱咐了句:“你多保重。”旋即带着身后数个兵卫奔入皇宫外面的黑夜,很快消失不见。
薛元音长长地吐出口气。真是万幸,事情是顺利的。
圣上身子不好,鞭长莫及,而章景暄和东宫太子并非无所不能,这一回,是她占了上风。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打赢后面的仗,等着高嵩霖来接应。
很快,薛元音看到黑夜中从皇宫里走来的乌泱泱银光鳞甲队伍,面色微微地变了。
京畿府兵分为北衙府兵和南衙府兵,北衙府兵乃禁卫军,如今估计在保护皇上,与豫王殿下带进皇宫的人马周旋。
而眼前这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兵卫,便是南衙府兵,他们前来捉拿她了。
薛元音攥紧了手里的短刃,身后兵卫都是如临至敌的神情,她不能露怯,深吸口气,率先迎上去。
刀刃打在为首领队的长刀上,发出嗡的一声,那人手臂震了震,眸中轻视之色顿时收敛,后退两步,重新打过来。
薛元音将他挥退,刀刃划出的弧线淬着寒光。
感觉到远处上方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薛元音抬眸看了过去,却只见到哨塔的尖尖檐角。
那里面有人吗?薛元音不能确定,但她隐隐能猜到,哨塔里的人应该会是谁。
她轻轻抬起下巴,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眼底带着轻蔑和骄矜:
“有我在,休想踏过西华门半步!”
像是在对府兵领队说话,亦像是在透过这些人,对深藏于哨塔上的人的挑衅。
薛元音知道,不管结局如何、有无底气,当她站在前面的这一刻,她就必须最自信。
……
空气中涌动着浓郁的血腥味。
薛元音喘着粗气,面色有些苍白,面前满地断臂残肢,有禁军的,也有自己人的。她已经比预计的多撑了半个时辰,可是高嵩霖却没按照约定的时间赶过来接应。
不仅如此,父亲回府也太久了些,至今还没见皇宫里传来豫王得手的消息。
她隐隐感到不对劲,心头不安感愈发浓重,但面上不显露,机械地挥动手臂,刺伤一个禁卫军,再去面对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