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欲这般打量着她,可仅仅是看了几秒,她清晰的锁骨、纤瘦的腰肢和那双骨肉均匀的双腿就直接撞进眼里,以及裹在薄薄纱衣之下的、晃眼的白腻皮肤,他想忘也忘不得。
她竟然扮作舞女……
没想到她竟会用这种法子混上来,着实令人意外。
少女没有抚发弄腰,也没有故作媚态,只有一张坦坦荡荡的脸上藏了几分不自然,却无端显得俏色横生。
薛元音看着章景暄,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在他眼底窥出几分一瞬即逝的惊艳。
但他这多看的几秒,让她有点不自在,欲掩弥彰地捂住锁骨,瞪他一眼,低声道:
“你也太大胆了,这里面不知道是哪家富贵子弟,你万一露馅怎么办?还有,你方才盯我哪里呢?!”
她脸皮有点烧,感觉肯定脸红了。
章景暄轻咳一声,撇开视线,压低声音道:
“我认识谢公子,他如今在京城里,为太子殿下办事,不会出现在此处。”
顿了顿,他轻声道:
“一时没见惯你这幅打扮……抱歉。”
薛元音这才顿悟,怪不得章景暄听到谢公子的名号就敢冒充。
鲜少听到过他给她道歉,薛元音有些稀奇地瞧了瞧他。
章景暄又瞥她一眼,轻扯唇角。
还好意思说他,她这副模样就敢单枪匹马闯进男人窝,到底是谁更大胆?
当下不是闲聊的时间,章景暄目不斜视进了雅间,错身时低声道了句:
“你别站我太远。”
薛元音微微一愣,挠了挠脸,“噢”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
谢公子乃天性风流之人,但很久没在此地活动。因此这些富家子弟虽都听说过他的名号,却没怎么见过他。
章景暄扮演一个风流的名门公子,简直毫无破绽、浑然天成。
他墨玉似的眉眼间含着几分轻佻,坐在那儿显得随意又玩世不恭。不断有美人前来献酒,他唇边含着春风细雨似的淡笑,妥帖地拒绝了一杯又一杯。
大抵是看他脾气温和,有美人大胆地问他为何这般拒饮,章景暄闻言也不恼,只轻声笑:
“若是饮了你一杯,不饮她一杯,多伤美人的心?不妨我自斟自酌,权当孤芳自赏了。”
他进屋以来也不摸哪个美人的胸和手,风流却不下流,举手投足不乏君子之风,瞬间赢得好一片夸赞声。
薛元音穿得暴露,身上不断有其他男子视线扫来,贪馋的、下流的,仿佛隔着一层纱衣要把她看透,甚至有个纨绔开口挑逗:
“那个美人儿从前怎的没见过?过来给小爷斟杯酒呗。”
本着打探消息的原则,薛元音听话地走了过去,乖乖弯身给他斟酒,纱衣之下的腰肢轻弯,露出一截没有赘肉的白皙皮肤。
那纨绔看直了眼,伸手就要摸过来。
薛元音硬着头皮没动,怀着大义牺牲的想法,学着其他女子的模样,把手搭上去,拙劣地勾引试探,不动声色道:
“除了哥哥,旁人都对奴家呼来喝去的,甚至那些当官的也是,让奴家好生委屈……不知哥哥可知晓他们唤什么名字?给奴家说一说,给奴家做主,可好?”
纨绔被这声“哥哥”唤得浑身酥麻,燥火从小腹腾起,欲要拽住她拉过来坐自己腿上:
“美人儿过来,哥哥好生疼疼你……”
一盏满酒忽然递到他眼前,强势地将他和薛元音分开,那纨绔有些恼火,抬头看到是谢公子,他一愣,随即就听到谢公子微笑着说久仰大名,特意前来敬酒。
纨绔立刻换上笑脸,陪着喝了好几盏,把方才的事情给忘到脑后。
章景暄不动声色地把薛云音拉到自己身后,给了她一抹眼神。
薛元音莫名瞧出几分冰冷斥责的意味,讪讪藏在他身后。
敬酒之后,薛元音顺利被章景暄带了回去。
大抵是看她不自在,加之不希望这类事情再发生,章景暄时不时点个美人来斟茶,很快他就点到了她。
薛元音松口气,垂头躲在章景暄皂靴边给他斟了一杯。
趁她斟茶的功夫,他瞥她一眼,低声轻哂:
“不仅敢给人斟酒,还敢那样喊人……你是生怕他不占你便宜?”
薛元音听出来他在秋后算账,有些莫名,方才她差点被吃豆腐,他表现得风轻云淡的,怎么这会儿又计较起来了?
她咕哝道:“不就是喊了声哥哥……”
章景暄似笑非笑:“你何时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哥哥?”
薛元音悻悻答不上来,她亲兄长早死了,若非要说还有哥哥……眼前这位到算得上“哥哥”。
等等,章景暄莫不是不喜欢听她喊别人哥哥吧?
她抬眼去看他的神色,只可惜他已经偏过头去,没再看她。
章景暄趁着这群人快要喝醉,一边游刃有余地套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把斟好的茶轻轻推给她,低声淡道:“我来打探消息,你别乱跑了。”
薛元音“噢”了一声接过茶盏,终于喝到了进屋以来的第一杯茶,浑身舒坦了一些。
这几个富家子弟很快把身家性命抖了个干净,都是附近的纨绔二代,趁着中秋盛宴跑来玩的。
县令也确实在这一层,只是不知道哪个雅间是县令的,他们跟县令大人不过是见过几面的关系。
这群人嘴上也没个把门儿,慢慢地就聊到男女风月之事上,一边怀里抱个美人、腿上坐个美人,一边道:
“京城那些世家的严苛规矩不知何时传到咱们这边来了,我爹天天管我管得严,忒烦!”
“就是!我娘给我安排的那些通房丫头,貌若无盐还性子木讷,一点情趣都没有。要我说,还是这里腰细臀圆的妹妹们带劲儿!”
一群富家纨绔子弟一哄而笑,其中更是有两三个坐不住了,抱着美人就进了隔壁雅间去啃,要做什么自然不必说。
薛元音听得生理不适,偏偏在周遭伺候的美人们都习以为常。
他们这些人玩的越花,她们挣的小费就越多,谁会跟钱过不去?一个个都可劲地哄着,给富贵纨绔们灌酒。
她分出心神去看这些纨绔子弟,一个个眼袋发青、身材走样,一看就是内里空虚,竟然还好意思对怀里的女子评头论足。
思及此,她又瞥了章景暄一眼,他裹在锦袍之下的腰身倒是窄而有力,并且肩背宽阔,修长的腿闲散地敞开着坐在那儿,瞧着……竟有几分性感。
薛元音心不在焉地想,不知他剥下衣冠的身材是何种模样。
坐在章景暄旁边的富贵少爷往怀中美人的屁股上掐了一把,引得美人娇呼连连,他无趣地扔了一沓银票给她,把她撵走。
看了看身旁神态淡然的谢公子,他不禁敬佩道:
“我们之中就属谢兄不动如山,不愧是声名远播的风流公子,阅尽千帆,非我等人可比拟!”
一行人纷纷附和,有个搔首弄姿的美人在旁边伺候,吹拉弹唱的,他们都有些忍不住,偏生这个谢公子到现在都没碰过谁,只留了个模样清秀的小舞女在身侧斟茶,反倒衬得他们下流了。
其中一个富家子弟笑着起哄道:“谢兄只怕是万花丛中过,见惯了绝色佳人。莫不是平时玩得特别花吧?”
薛元音暗暗觑了章景暄一眼,他们已经察觉不对劲了,这一关答不好,怕是不那么容易过去。
章景暄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眉头轻抬,随意地道:“春宫七十二式,也就刚刚试了一遍,次数多了,倒不觉得有什么。”
七十二式,说明起码去过青楼数十回,怪不得能做到不动如山!
稍稍紧绷的气氛骤然松懈,旁边的富家子弟带头鼓掌,道:
“不愧是谢兄!”
花魁姑娘笑吟吟来斟酒,挤走了薛元音的位子,她有些含嗔带怨地道:
“原来谢公子是情场老手,怪不得对奴家不屑一顾呢。奴家本来和妹妹们说好了要为公子们献舞,只可惜无人伴奏……听闻谢公子的箫乐乃是一绝,不知公子可愿为姐妹们伴一曲?”
一时间众人纷纷看向章景暄,起哄催促着让他答应花魁,吹箫伴舞。
花魁含情脉脉的,手都快伸到他衣襟上。
薛元音紧张地看向章景暄,她记得他以前会吹箫,但现在不知……
章景暄轻轻扬眉,笑了一声,撩袍起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花魁摸向自己的手,道:
“既然美人邀请,那恭敬不如从命。”
花魁有些不甘心地收了手,又带笑递来一只箫,道:“公子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