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丽德西这样说,目光望向靠在瑟希里亚怀里的艾格尼丝夫人:
艾格尼丝夫人的嘴角依然挂着殷红的血迹,脸色十分苍白。她偶尔地咳嗽一声,依然在不断地咳出鲜血,看上去状态十分不好。
欧丽德西的目光从艾格尼丝夫人身上转开,转而望向摩曼人鱼医官。
“医官,”她说,语气温柔可爱,“你刚才说,你需要‘下毒的人的血液’,才能对公爵夫人进行吟唱治疗,对吗?”
摩曼人鱼医官一愣,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医官说着,重复了一遍“血腥诅咒”的特殊毒性:“我们必须用下毒的人的血液进行比对,才能将它从公爵夫人的身体里剥离。”
“唔,是这样。”
欧丽德西说着,轻轻点头。
下一个瞬间,不等艾格尼丝夫人和瑟希里亚作出反应,欧丽德西忽然“唰”的一声,从一位骑士身边,拔出了他的骑士长剑!
长剑的银光在宴会厅里一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欧丽德西已经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左小臂!
鲜红的血液一下子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比艾格尼丝夫人的伤势看起来还要吓人。一个男侍惊声尖叫起来:“女神在上!”
赫松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欧丽德西瞪了他一眼,迅速地说:“碗!”
赫松一下子惊醒,急忙将圆桌上的一只空的银碗递给欧丽德西。
欧丽德西任由自己的鲜血从手臂滴落到银碗里,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然而她的神情却十分从容,眉头也没有蹙一下。
她没有望向瑟希里亚与艾格尼丝夫人,而是转过头去,望向宴会厅的另一侧。
“瑞文蒙特城的行法官,行政官,”欧丽德西轻声说,“你们也在这里吧。”
两个年长的女性对视了一眼,面色凝重地站了起来;她们的礼服上佩戴着象征着帝国的“日月九光”徽章。
瑞文蒙特城的税收与骑士团由卡拉加朗公爵直接管辖,瑞文蒙特城的行法官与行政官形同虚设,几乎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权力。然而,她们毕竟是国王亲自任命的官员,宴会这种场合,她们也会受到邀请出席。
“瑞文蒙特城的市政厅里,也有女王任命的摩曼人鱼医官吧。”欧丽德西说,“为了更加迅速地解救公爵夫人,我希望两位医官共同为公爵夫人治疗。”
瑞文蒙特城的行法官与行政官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一些微妙。行政官叫了一声:“霍普。”
一位身着深蓝色礼服的骑士快步走出,他的胸口同样佩戴着属于帝国的“日月九光”纹样的徽章。
他礼貌地向水箱中的摩曼人鱼点头问好:“我是我是摩曼人鱼与人族的混血,洛可兰亲王任命我来到瑞文蒙特城。”
瑟希里亚望着这一幕,手指微微地一蜷。
事情发展到这里,她无法阻止两位医官——她也没有阻止两位医官。瑟希里亚和她的父亲一样,保持了默然。
欧丽德西手中的银碗已经接了小半碗鲜血,她微笑着,将盛有鲜血的银碗向两位医官的方向递了一递。
两位医官对视一眼,将银碗接过。水箱里的人鱼轻声说:“这些血液足够了。”
他说着,快速了吟唱了两句,欧丽德西左臂上的伤口迅速地愈合;而混血的医官则半跪在艾格尼丝夫人身边,观察了一下公爵夫人的状态。
混血的医官说道:“她准备好了。”
摩曼人鱼微微点头,开始吟唱,银碗中的血液泛起了微微的涟漪;而混血的医官凝神去听。
这样吟唱了一段时间,两个人的职能互换:混血的医官开始吟唱,银碗中的血液再次泛起涟漪,而水箱里的人鱼则认真地听着。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两位医官对视了一眼,默然点头:
两个人都已经了解了欧丽德西的血液,真正的治疗开始了。
两道古朴而奇异的吟唱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一个略微飘渺,一个略微低沉,空气中仿佛有些看不见的东西在波动。宴会厅里的人们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艾格尼丝夫人半阖着眼睛,已经停止了呕血。她半靠在瑟希里亚的怀里,看上去仿佛平静地睡着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治愈”的方向进行——
然而,下一个瞬间,艾格尼丝夫人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咳——噗!”
公爵夫人倏地喷出了一口黑血,瑟希里亚的瞳孔微微缩紧:“母亲!”
艾格尼丝·菲利克斯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公爵夫人身边的医官脸色一变:“这不对。”
水箱里的摩曼人鱼也骤然止住吟唱。
“不好,”人鱼医官低呼,“有陌生的血液进入了她的身体,她的血液出现了排斥的反应。她的情况在加重。”
瑟希里亚一停,下意识地望向欧丽德西——
欧丽德西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然而,她的手臂上还残留着一些鲜血。
一缕头发落在了她的脸颊旁边,她缓缓地抬起左手,用手背抹了抹脸颊。
欧丽德西的手背上沾满了自己的鲜血,这样一抹,在苍白的脸颊上抹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看见瑟希里亚的目光,她抬起眼睛,仿佛一只刚刚吃了人的、脸上还沾着血液的恶鬼,露出一个森然的微笑。
“噢,这么说来,”她说,“我的血液,没有起到作用呢。”
宴会厅里蓦地一静,欧丽德西歪了歪头,看向两位医官,微笑道:“这是不是说明,我并不是下毒的人?”
宴会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宾客们面面相觑,震惊、怀疑、微妙的神情在人们的脸上浮现。
而欧丽德西只是可爱地微笑。
“两位医官都已经对我的血液进行了分析。”她说,“医官们已经阻止了我的血液进入公爵夫人的身体,然而,公爵夫人的身体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出现了陌生的血液的入侵。不是吗?”
两位医官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发苦。
混血的医官沉声回答道:“确实,这位夫人的血液,并不是‘血腥诅咒’里的血液。”
摩曼人鱼医官也缓缓地点头:“这个银碗里的血,确实不属于下毒的人。”
宴会厅里的空气微微地凝滞,休·卡拉加朗公爵面无表情,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瑟希里亚·卡拉加朗则微微地闭了闭眼睛。
欧丽德西望着这一幕,悠悠地说道:“看起来,谋杀公爵夫人的,另有其人啊。”
宴会厅陷入一种诡谲的死寂。
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欧丽德西的左手臂上落下一滴鲜血,滴在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欧丽德西望着瑟希里亚,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卡拉加朗小姐,”她说,“你刚刚说,如果公爵夫人去世了,你在父亲爵位的继承里将不再具有优势,而新任的男爵们继承父亲爵位的可能性会增加,对吗?”
瑟希里亚保持了缄默,欧丽德西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她弯弯唇角,微笑着说:“既然赫松和我拥有嫌疑……”
她缓缓转身,目光从几位“私生子贵族”的面孔上轻轻掠过。
“那么,”她说,“其他几位其他的新任男爵,也拥有同样的嫌疑,不是吗?”
宴会厅中的空气微微地绷紧,宾客们的目光不由地聚集到了赫松、尤斯塔斯和塞蒙的身上。
这原本是一场为新任的贵族们庆祝荣耀的宴会,然而几位新任的贵族,却纷纷地背上了“谋害公爵夫人”的嫌疑。
卡拉加朗公爵面色沉沉,终于声音低沉地开口:“所有的男爵,即刻接受‘荆戈草’的检查。”
瑞文蒙特骑士团的骑士握着荆戈草的萃取液凝重地走上前来,脚步声在宴会厅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赫松望着这一幕,神情难看。他面色紧绷,率先伸出手去——
他的手指没有变色。
赫松的手臂颤了颤,仿佛虚脱一样松了口气。
瘦小的塞蒙站在他的身边,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他的右手哆哆嗦嗦伸出去的时候,礼服的袖口都在微微地颤动——
他的手指也没有变色。
塞蒙立刻缩回了手,差点瘫倒在椅子上。
尤斯塔斯站在塞蒙的身边,身姿瘦削,眼神冷淡,与两位兄弟的紧张惶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平淡地伸出了右手——
“啪”的轻微一声响,萃取液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尤斯塔斯苍白的皮肤,蓦地变成了明亮瑰丽的明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