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轴断裂了,木板飞溅,拉车的黑马受惊地发出一声嘶鸣,自己向郊外狂奔而去。
佐伊大喊了一声:“赫松!”
欧丽德西用手臂护着自己的头,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听见赫松和佐伊急急地叫道:“欧丽德西,欧丽德西,你没事吧?”
欧丽德西慢慢地放下手臂,撑起身体,刚刚想要说一声“我没事”,忽然微微一顿:
他们的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羽翼拍打声音。
欧丽德西撑着身体,半仰着头,望着那个半空中骑着飞马的人影,忽然笑了一声。
“好久不见,康斯坦斯。”她说。
第47章 Chapter 47 女巫的意图
Chapter 47
47.1
康斯坦斯王子骑在一匹白色的飞马上,在明亮的月光的映照下,看上去十分漂亮:
白色的飞马身姿优雅,马鞍上系着金色的“日月九光”金章。飞马巨大的羽翼缓缓拍打着,涤荡起康斯坦斯王子那金色与冰蓝色交杂的漂亮发丝。
欧丽德西半坐在草地上,笑道:“好久不见,康斯坦斯。”
康斯坦斯王子的飞马缓缓着陆,王子沉着脸色:“欧丽德西·阿奎塔斯。”
赫松咬咬牙齿,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想要护住欧丽德西;欧丽德西向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你退后,保护好佐伊。”她说。
这样说着,欧丽德西不等赫松回答,自己撑着手臂站了起来——
她的左侧肩膀传来一阵疼痛,像是撞在了什么地方,但是欧丽德西没有理会它。
她只是笑着越过佐伊和赫松,拦在他们的身前,望向康斯坦斯王子:“不为我介绍一下吗?你身边的这一位小姐。”
白色的飞马上,康斯坦斯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位共骑的女士:
她梳着黑色的短发,披着象征着王室的白金披风,身姿挺拔,不笑的时候面容看上去十分冷峻,清冷的气质看上去与瑟希里亚·卡拉加朗有三分相似。
康斯坦斯王子没有说话,梳着短发的女士自己简短说道:“我是柏莎·卡拉加朗。幸会,阿奎塔斯小姐。”
“噢,”欧丽德西笑道,“原来是王妃殿下。很高兴认识你。”
康斯坦斯王子冷笑了一声:“不必浪费时间,柏莎。杀了她。”
赫松一凛,脱口叫道:“欧丽德西!”
佐伊扶着赫松站了起来;赫松的右腿在马车翻滚的时候摔伤了,然而他在佐伊的搀扶下急急地上前两步:“欧丽德西……”
赫松显然认得柏莎·卡拉加朗与康斯坦斯王子。他的神情有些惊惧与惶急。然而欧丽德西神情从容,拦在他们身前,连眉梢也没有动一下。
“哦,”她只是微微一笑,“你终于觉得我是一个威胁,要消灭我了,是吗,康斯坦斯?”
——之前,康斯坦斯王子显然并没有将欧丽德西放在眼里。
欧丽德西第一次与康斯坦斯王子见面,是在艾布拉德家族的欧普伦锡堡;那时候,康斯坦斯只将欧丽德西当做洛伦茨·艾布拉德的无聊妻子,她姓什么,名什么,都不重要。
欧丽德西第二次与康斯坦斯王子见面,是在露辛达王的诞辰宴会上。她惩治了奥斯本·卡拉加朗,而第一次清晰地对康斯坦斯王子说道:“我希望空灵大陆上的所有贵族都消失。”
只是,那个时候,康斯坦斯王子,大概也只将欧丽德西·阿奎塔斯当做一个疯掉了的淑女。他并不相信,她真的能让空灵大陆上的所有贵族全部消失。
欧丽德西第三次与康斯坦斯王子见面,是在玛蒂尔达公主与亚历克斯·卡拉加朗的婚姻典礼上。玛蒂尔达公主不仅取消了自己与亚历克斯·卡拉加朗的婚约,更借此机会结识了洛伦茨·卡拉加朗,登上了“王储争夺”的舞台。
康斯坦斯王子忽然说道:“从玛蒂尔达的婚姻典礼开始,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威胁了。洛伦茨·艾布拉德那样的骑士,没有那么缜密的心机。玛蒂尔达也没有。他们这样做,背后一定有人在指点:不用想,那个人一定是你,欧丽德西·阿奎塔斯。”
欧丽德西微微挑起眉毛,而康斯坦斯不再多说,只是冷酷地挥了挥手:“柏莎,杀了她——”
他的手臂忽然僵在了半空中。
欧丽德西似笑非笑:“怎么像只死掉的虫子,动不了了?”
康斯坦斯皱起眉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脖颈、肩膀、胸口,都不受自己控制地瘫软下去,不再受到自己的控制,只有双脚勉强还能支撑自己站着。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欧丽德西微笑:“这是可以使得肌肉麻痹的药剂粉。康斯坦斯,我的殿下,你想一想:我一个人对抗整个卡拉加朗家族,身上总是要准备一点保命的东西,对吧?”
康斯坦斯王子动弹不了,他身边的柏莎·卡拉加朗反而笑了一声。
“他们说得没错,”柏莎笑道,“你真的是一个女巫,欧丽德西·阿奎塔斯。”
欧丽德西一怔,随即莞尔:“多谢夸奖。”
她的衣服上还沾着一些草叶,头发也有些乱,然而在明亮的月光下,她的神情看上去从容又坦然。
“曾经的我,是一个‘淑女’。” 欧丽德西随意地笑道,“作为‘淑女’的我曾经向学院的大师宣誓,发誓我不会使用自己制作的药剂害人。”
她说着,耸了耸肩:“不过呢,成为一个‘女巫’之后,我才发现,对于恶人的仁慈,就是对于好人的残忍。我用药剂杀死恶人,就是在保护好人。”
柏莎若有所思,欧丽德西摆了摆手:“不说这些闲话了,我们说说正事吧。我们尊贵的康斯坦斯王子殿下和柏莎王妃,怎么突然降临到南山丘这个小地方来了呢?”
当欧丽德西说出“尊贵”这个词,她丝毫没有掩饰语气里的讽刺。然而柏莎·卡拉加朗像是没有听出来一样,只是笑了笑。
柏莎平静地说:“母亲在宴会上误食了‘血腥诅咒’这样的毒药,身为她的女儿,我很担心她。女王陛下特别准许康斯坦斯陪伴我我离开卡德琳堡,前来瑞文蒙特城探望母亲。”
欧丽德西也笑:“哦,所以,这是一次暗杀。”
“……”
“你们不能让王城的大行政官与大行法官知道,王室的王子和王妃没有理由地杀死了一个平民。所以,你们没有带着骑士团,而是两个人自己悄悄地在夜里找到了我。”
柏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才笑道:“有的时候,乡间的小路上会有一些劫匪。他们抢劫了贵族的马车,杀了见过他们的人之后再逃跑,这是很不幸的事。如果南山丘男爵和男爵夫人运气不好,在离开宴会的途中碰见了劫匪,就和康斯坦斯王子殿下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惜啊,”欧丽德西悠悠地叹道,“我是一个女巫,劫匪没有成功呢。”
一直沉默着的康斯坦斯王子听到这里,忍不住低沉地开口:“欧丽德西·阿奎塔斯。”
“……”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欧丽德西望着康斯坦斯王子。
稀薄的月光下,康斯坦斯王子脸上一贯的风流浪漫的神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狡猾的阴沉:那是康斯坦斯王子真正的颜色。
“噢,康斯坦斯,”欧丽德西笑道,“我想要做什么,从第一天起,你不是就知道了吗,殿下?”
康斯坦斯王子望着她,呼吸忽然微微一顿:
平静无声的夜晚,明亮的红月与白月光下,欧丽德西的眼睛里,清晰地燃烧起了一种奇异的、熊熊的烈焰。
那种火焰让康斯坦斯王子感到熟悉。他曾经在欧丽德西的眼睛里看见过同样的火焰,在国王的诞辰宴会上。
那时候,她曾对他说:
“王室,公爵,侯爵,伯爵……我们被困在这样等级分明的阶梯与系统里。很多人厌恶的不是贵族的‘等级’的存在,而是痛恨一个事实:我自己为什么身为被欺压的平民,而不是能够欺压别人的那个贵族?
“而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想被人欺压,我也不想欺压别人。
“没有任何人有权力践踏我,我也没有权力践踏任何人。
“我,欧丽德西·阿奎塔斯,将永远是空灵大陆上一个和所有人一样的公民。我决不会成为什么所谓最高贵的‘贵族’。
“我要做的,是让所有与我一样的公民,再也不受践踏;让你们这些自诩血脉高贵的贵族,再也不能践踏他人。
“我要打破这个可笑的贵族阶梯,让它粉碎、消失。我要将这一套腐朽而恶臭的血脉世袭体系从空灵大陆上彻底斩除。从此,人们平视彼此,不再有以出身划分的高低贵贱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