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丽德西笑着点点头,不忘向高台上下的人群展示:
“各位请看。”她说着,将一滴无色的“火龙蔷薇”熏香精油滴在了那段白色的布料上,布料上出现了一种浅淡的红色。
欧丽德西将那段布料向所有人展示了一周,又取出了新的一段布料。
“火龙蔷薇花的花粉和火龙蔷薇的熏香精油具有同样的效果。”她说,将蔷薇花向着新的一段白色布料抖了抖,布料上果然同样出现了浅淡的红色。
手持“火龙蔷薇”的骑士将这两段布料收在了手里。欧丽德西转向下一位骑士:“这些蓝色的,是康斯坦斯王子的房间里使用的‘银蓝蝴蝶花’,对吧?这是一种只有极少数贵族使用的寒季香料。”
骑士点点头,欧丽德西取出了一段布料,而这一次,炼金术师甚至不需要将精油滴在布料上,白色的布料只是挨近了银蓝色的蝴蝶花,就迅速地显现出了一种较深的蓝色。
而最后一位骑士手中的属于玛蒂尔达公主的“凤凰茉莉花”,则在白色布料上染出了一种浅淡的蓝色。
“好了,”欧丽德西愉快地拍了拍手,“我想要做的事,想必大家也已经看明白了。”
确实,广场上的人们,已经意识到了欧丽德西的意思:
不同的房间里的熏香,能够在白色的布料上染出不同的颜色。
“那么,”欧丽德西说,“话不多说,就让我们看看这些‘从瑞查德王子的房间里搜索出来的证物’,会让白色的布料变成什么颜色,有着什么样的香气吧——”
她说着,弯下腰去,捡起了一支被视为“罪证”的权杖。她将它在一块白色的布料上擦过:
布料,赫然显现出了一种浅淡的蓝色。
庆典的广场上传来低低的哗然的声音,欧丽德西却像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地将白色的布料在其余的“证物”上擦过:
密封的羊皮卷,银制的祭器,戒指,圆镜,骑士剑,所有的证物上,要么没有使得布料产生颜色的变化,要么,便是使得布料变成了深深浅浅的蓝色。
欧丽德西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果这些器物一直被瑞蒙德王子收在他的房间里,”她说,“它们应当会染上‘火龙蔷薇花’的香气与花粉,使得布料变成红色才对。”
这句话,其实不用她说,连最不懂药剂的贵族,也能看得明白:
这些东西,并不属于瑞查德王子的房间。
有人将它们放进了瑞查德王子的房间,放置的时间十分短暂,所以它们还没有染上火龙蔷薇花的香气。
欧丽德西扯扯嘴角:“这些器物,从始至终都不属于瑞查德王子。有人蓄意诬陷了王子殿下。”
广场上的人们面面相觑,瑞查德王子忽然“嘭”的一声,向后跌坐在了地上。
赛宾纳王妃赶紧扶住了他,瑞查德王子攥住妻子的手,忽然猛地爆发出一阵呜咽的哭声。
“我,我没有做……我真的没有做。”瑞查德王子哭道,“谢谢,谢谢你。”
欧丽德西受到瑞查德王子的感激,并没有与瑞查德王子过多地对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动容的神情。
她证明了瑞查德王子的一半清白,却没有停止在这里。炼金术师冷冷地说道:“行法官阁下,我们不仅证明了瑞查德王子与此事无关,同时,这些‘罪证’的器物上沾有使得布料变成蓝色的香料,这是不是同时说明——”
欧丽德西毫不避讳地盯住了康斯坦斯王子的眼睛。
“这些器物,来自康斯坦斯王子或者玛蒂尔达公主的房间。”
庆典的广场上骤然一静。
欧丽德西轻笑:“瑞查德王子殿下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刺杀国王陛下、栽赃瑞查德王子,最大的得利者是谁,不是显而易见吗?”
——瑞查德王子殿下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刺杀国王陛下、栽赃瑞查德王子,最大的得利者,当然是排在瑞查德王子之后的姐妹与兄弟。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推测,很少有人敢于将这样的话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来。
然而欧丽德西·阿奎塔斯却是一个疯狂的女巫,将这种疯狂的指控就这样清晰地说了出来。
广场上的人们面面相觑,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康斯坦斯王子和玛蒂尔达公主,更有人悄悄地后退,离两位殿下站得远了一点——
两位被炼金术师指控的殿下,却十分从容而镇定。
玛蒂尔达公主看上去还是那种冷漠的样子,而康斯坦斯王子那懒散风流的笑意也没有消散,只是他的手指背在身后,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地蜷了蜷。
玛蒂尔达公主忽然说道:“乔治·卜利尔。”
欧丽德西一顿,玛蒂尔达公主望着她,平静地说道:“你说过,为瑞查德王子定罪的,是两件证据:一,是乔治·卜利尔的证词,他收到了署名为R·R·M的信件;二,则是骑士团从瑞查德王子的房间里搜索出来的武器、权杖与祭器。”
玛蒂尔达公主说着,平淡地望了一眼那些堆放在一起的器物:“这些东西,你作出了解释;然而,你却没有解释,乔治·卜利尔对瑞查德王子的指控。”
公主的目光移向了目光呆怔的、几乎被人遗忘了的刺客,乔治·卜利尔,平静地质问道:“对于乔治·卜利尔手中的那封信件,你如何解释,欧丽德西·阿奎塔斯?”
第55章 Chapter 55 庆典上的刺杀
Chapter 55
55.1
对于庆典广场上的大部分人来说,玛蒂尔达公主并没有给他们留下太多的印象:
她沉默寡言,气质冷漠,不和任何人交往,除了一头冰蓝色夹杂金色的长发彰显了她尊贵的身份之外,没有任何使人感到印象深刻的地方。
直到玛蒂尔达公主反抗了亚历克斯·卡拉加朗,选择与洛伦茨·艾布拉德公爵缔结了婚姻,贵族们才开始悄悄地议论猜测:
玛蒂尔达公主想要借着欧普伦锡堡的财富,加入对于王储之位的争夺。
然而,在玛蒂尔达公主与洛伦茨缔结婚姻之后,她却发出没有任何针对王储之位的行动,还放任洛伦茨将自己的两个私生子封作了女爵,这令人们再次感到迷惑:
玛蒂尔达公主,她是一个行走的谜团。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没有人知道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因此,当玛蒂尔达公主在庆典的广场上对欧丽德西说:“乔治·卜利尔,他信誓旦旦地说,是瑞查德王子在和他联系。对于乔治·卜利尔,你如何解释,欧丽德西·阿奎塔斯?”
人们的目光在玛蒂尔达公主和欧丽德西·阿奎塔斯之间来回游移。
欧丽德西·阿奎塔斯是洛伦茨·艾布拉德的前任妻子,而玛蒂尔达公主是洛伦茨·艾布拉德的现任妻子,这两个人之间,是否会有着某种微妙的矛盾?
欧丽德西望了乔治·卜利尔一眼,只是耸了耸肩:“你和康斯坦斯王子,你们是瑞查德王子的姐妹与兄弟,知道瑞查德王子的中间名与‘R·R·M’这个缩写没有什么稀奇。你们可以轻易地假扮瑞查德,与乔治·卜利尔进行秘密的通信。这并不困难。”
欧丽德西这样说,玛蒂尔达公主还没有说些什么,乔治·卜利尔忽然脱口而出:“不可能!”
欧丽德西冷淡地看向他,乔治·卜利尔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然而还是十分肯定地说道:“我见过他——我是说,我和他秘密地会见过。”
欧丽德西扬了扬眉毛:“哦?”
乔治·卜利尔咬了咬牙齿,硬着头皮说道:“我的意思是,和我秘密见面的人,是一个胖子,身形很胖……你明白吗?深夜里,他穿着宽大的黑色夜行衣,但那夜行衣都被撑到绷紧了。那绝对是瑞查德王子,不是康斯坦斯王子——那是一个男人,更不可能是玛蒂尔达公主。”
乔治·卜利尔这样说,瑞查德王子呆呆望着他:“啊?”
憋了半天,瑞查德王子只憋出了一句:“我……我也没那么胖吧?”
乔治·卜利尔的嘴角抽了抽,人群里有人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赛宾纳王妃低低地咳嗽了一声,瑞查德王子如梦初醒:“不对,你完全是在说谎。我根本没有见过你,也没有穿过什么夜行衣。”
这样说,他还是小声加了一句:“我也没有那么胖。我才不会把夜行衣撑到绷紧。”
乔治·卜利尔却像是气笑了,他抬起头来,别的也顾不得了,大声说道:“你就是个胖子!明明是你主动在夜里来到我们卜利尔家族的领地,怂恿我刺杀露辛达至尊王。你穿着夜行衣,没有露出脸,但是肩膀很宽,腰围很大,那夜行衣都鼓起来了,绝对不可能是康斯坦斯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