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发抖的瑞查德王子似乎因为有了欧丽德西的辩护,而变得勇敢了一些。他扶着赛宾纳王妃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没有!你在说谎!我根本没有见过你。”
乔治·卜利尔瞪大了眼睛,像是对瑞查德王子的否认十分愤怒,他咬着牙齿,一连串地说道:“明明是你骑着飞马来找我,那是王室的飞马!还有其他的人能够驱使那样的飞马吗?只有王室的飞马,才能够轻盈地在深夜里落下,不惊动任何人——你在深夜里来找我,背着所有人,我们两个在酒窖里秘密地交换了誓言;你说你会成为帝国新任的男王,而我会成为新任的卜利尔公爵——哦,对了,你还有卡德琳堡的通行令牌!”
乔治·卜利尔似乎回忆起了更多的证据,越说越大声:“那是王室的通行令牌,我还摸过它,绝对是真的,不是别人假扮的。况且,在酒窖里喝酒的时候,我还见到了那个人的头发——兜帽下面,是金色夹杂着冰蓝色的头发!那是除了王室的孩子之外没有人能够拥有的头发。”
刺客目光炯炯,似乎忘记了自己犯下的重罪,一心要将怂恿自己的始作俑者一同拉下水。
乔治·卜利尔笃定地说:“金色的令牌,白色的飞马,臃肿的身形,金色夹杂冰蓝色的头发——前来见我的就是瑞查德王子,我绝对不会认错。”
瑞查德王子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去过卜利尔家族的领地,也从来没有见过你。”
乔治·卜利尔讽刺地冷笑:“敢于做出这样的事,却不敢承认吗?真是一个懦夫!”
瑞查德王子涨红了脸,嘴唇气得一张一合,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的思维实在不敏捷。
欧丽德西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平静地开口:“你错了。”
乔治·卜利尔一愣,欧丽德西冷静地说:“乔治·卜利尔,你说,在一个深夜里,瑞查德王子背着所有人,和你在一个酒窖里秘密地交换了誓言,是吗?”
乔治·卜利尔咬了咬嘴唇:“是的。这是真的。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名,但是,我没有必要在这一点上说谎。我要瑞查德这个怂恿我的始作俑者和得到一样的惩罚。”
欧丽德西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应乔治·卜利尔的怨怼,而是忽然向着人群说道:“卜利尔伯爵。”
这位大腹便便的男伯爵用手帕擦着自己的额头上的冷汗,一直努力地躲藏进人群里,尽力地不让自己的存在引发人们的注意,然而欧丽德西还是清楚地点到了他的名字。
卜利尔伯爵手指一顿,脸上的赘肉一阵抖动,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阿……阿奎塔斯小姐。”
欧丽德西问道:“请问伯爵,卜利尔家族的酒窖,是在地下吗?它用的是什么样的梯子?”
这是一个出乎卜利尔伯爵意料的问题。
男人脸上的赘肉短暂地停止了抖动,有些迷惑地回答道:“是在地下。我们只有一个酒窖。它用的是普通的酒窖梯,就是那种老式的橡木直梯。”
欧丽德西点点头:“和我想得一样。”
她说着,拍了拍手:“骑士长,请你拿一座酒窖梯来,可以做到吗?”
王室的骑士长望了女王一眼,露辛达王淡淡地颔首,骑士长才疾速地飞行离开,又很快地抬上来一架酒窖梯子:
那是一架典型的老式橡木梯子,沉重结实,略显陈旧。
“谢谢你。”欧丽德西笑道,“的确,这是贵族常用的酒窖梯。”
她说着,望向卜利尔伯爵:“这是你们的酒窖使用的梯子吗?”
卜利尔伯爵迷惑地点点头:“是的,和我们的梯子很类似。只不过我们的梯子可能还要更旧一些。”
他说着,讪讪地笑了一下:“酒窖那个地方一般只有男侍们会去……我们就没有修缮它。”
欧丽德西没有回应他,而是抬起脚,踩在了木梯的第一个台阶上——
木梯发出了“吱嘎”一声响。
欧丽德西停下脚步,似笑非笑:“这种酒窖的梯子,虽然坚固,但也非常容易发出声响。一个体重稍重的人走在上面,不会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那个动静,很难在深夜里瞒过所有人。”
乔治·卜利尔一怔,欧丽德西用下巴向瑞查德王子示意:“不相信的话,瑞查德王子殿下,请你试试。”
瑞查德王子深吸一口气,扶住木梯,踩了上去——
木梯不仅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吱——嘎——”声音,瑞查德王子的脚步踩在上面,还发出了沉重的“咚”的一声响。
瑞查德王子的面色有些尴尬:“那个……我的体重,呃,确实会引发,呃,这样的声响。”
乔治·卜利尔的脸色微微变了,欧丽德西平静地望着他:“你说,他的脚步轻盈,没有吵醒任何人。你看,这像是瑞查德王子能够轻易做到的事情吗?”
乔治·卜利尔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只是喃喃地说道:“不可能……”
欧丽德西淡淡地望着他:“一个身形臃肿笨拙的人,就算再小心,也无法掩盖他下楼时木梯吱嘎作响的声音。除非,前来见你的那个人,根本不是瑞查德王子,而是另一个身手轻盈敏捷的人假扮的。”
广场上的人们发出低低的哗然声音。有人脸上闪过惊疑不定的神情:“有人冒充瑞查德王子,去见了乔治·卜利尔?”
乔治·卜利尔脸上同样一阵青,一阵白,欧丽德西淡淡地说道:“如果木梯不能说服你,那么,还有另外一个佐证:你刚刚提到了王室的飞马。”
欧丽德西说着,似笑非笑地掀起眼皮:“乔治·卜利尔,你觉得,以瑞查德王子的体重,他真的是一个能够完美驾驭飞马的人吗?”
第56章 Chapter 56 庆典上的刺杀
Chapter 56
56.1
当欧丽德西说道:“瑞查德王子,真的是一个能够完美驾驭飞马的人吗?”
她的目光转向了高台上的瑞查德王子。
人们的视线跟随着欧丽德西,都集中在了瑞查德王子身上。
瑞查德王子一呆,下意识地说道:“我……是骑不好。我的平衡感不太好,飞在空中的时候,飞马总是左右晃,感觉要掉下来……但是,唔,我还是能飞的,不是完全不能飞——”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站在他身边的赛宾纳王妃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瑞查德一愣,才意识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欧丽德西没有笑,只是向骑士长礼貌地示意:“飞马应当比酒窖梯更容易被找到,对吧?”
骑士长已经完全明白了欧丽德西的意图,干脆利落地牵来了一只白色的飞马;那是王室最常见的坐骑。
“试试吧,”欧丽德西说,“瑞查德王子。”
瑞查德王子咬了咬嘴唇。
为了洗清自己的罪名,瑞查德王子顾不上出丑了。他抚了抚白色飞马的鬃毛,小声说道:“对不住了,伙计。”
说完,他心一横,费力地跨上飞马的后背——
瑞查德王子只是试图起飞,就已经摇摇晃晃,连起步都异常艰难。
瑞查德王子不仅体型臃肿沉重,骑术显然也十分差劲:他笨拙地握着缰绳,抖了一下,飞马一蹬蹄子,晃晃悠悠地起飞,样子看上去十分费力。一人一马只飞了一小会,就赶忙落回地面;飞马在地面上降落时,瑞查德王子也有些手忙脚乱,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在懂得骑术的人眼里,事实十分清晰:
瑞查德王子根本骑不好飞马。
欧丽德西望着这一幕,一摊手:“卜利尔家族的领地在南境的红岸河旁边,距离卡德琳堡有不短的距离。以瑞查德王子的骑术,想要在夜里长距离飞行,从王城赶去见乔治·卜利尔,根本无法完成。更不用说,要无声无息地降落、潜入卜利尔伯爵的房子,不吵醒房子里的人。”
乔治·卜利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从被出卖的愤怒变为了被利用的阴沉。
欧丽德西轻笑一声:“显然,那一位秘密地会见你的‘王子’,是一个身手矫健敏捷的人,而决不是体型臃肿的瑞查德王子。”
乔治·卜利尔恨恨地咬着牙齿,胸口一起一伏,大口地呼吸。
庆典的广场上,不仅乔治·卜利尔的神色不断变化,广场上的人群同样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人群窃窃私语的声音没有停止,众人的目光在王室的三个孩子之间不断地梭回交换。
欧丽德西笑笑,声音轻柔,却一字一句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耳鼓上:“胖子不能假扮瘦子,瘦子却可以假扮胖子——在夜行衣里面塞上棉花,就能伪造出臃肿的身形了。这并不难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