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极了,这个大梨子,何德何能!萧鸣笙默默去取了川贝粉、花椒和冰糖来,“我听大人咳嗽不重,更多是干咳,似是风寒之症,不知可对?”
崔明端只恨手里拿着两个梨,否则就算是逾矩,也该将人搂怀里揉一揉。
“啊?那是风热么?那用花椒炖梨吧。”
“是风寒。”
原是他说要炖梨汤给她吃,不想她心中也记着他。得了便宜的人,便开始翘着狐狸尾巴,“臣,喜不自胜,让郡主见笑了。”
“……”
好的,她就不该多此一举。让这位新厨自己发挥便是。
萧鸣笙坐着往灶膛里添柴火,说起了今日荀家那道黄金马脚,“柴姐姐特意带了厨子过来,让我尝尝,若是合适,也放在茶楼里卖一卖。”
“嗯,郡主觉着如何?”
“若要颜色好看些,呈金黄色,才应了黄金马脚的名。若要酥脆好吃,炸老一点,便有些黑乎乎的……不过用了粗糖和黑芝麻,当真是香得很。大人吃过么?”
荀二郎家出来的东西,崔明端也吃过,怕小团子吃多了,他便多吃了两个。
崔明端往挖空的梨肚添了川贝粉,也加了一样数量的冰糖,再盖上刚才切下的梨盖。
对着这两个普普通通的蒸梨,他目光虔诚。
炖起来,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崔明端便在灶房里,与她一同烧火,等着梨汤出锅。
灶前暖和,可惜小板凳坐得难受,萧鸣笙坐着坐着,下意识往旁边的大暖垫一靠。
“父亲又传了封家书来,说是耿大人在牢里也染了风寒。”
崔明端想将方才未完的话说出,怎知她困倦,人已倒来,当即便将人吓清醒了。
第100章 南姜橄榄
“这几日, 琐事繁多,或是年纪也大了,这一番折腾,才病了……累得郡主担心。”
年方二十五的人, 一口一个年纪大了, 萧鸣笙生生被噎住。
放在千年后, 这年纪, 父母也要催促找对象了。
萧鸣笙听懂了, 也只能装不懂。她盯着跃动的火光, 再舒展着右手。
这具躯体,严格来说, 也不是她的。她实在做不来鸠占鹊巢的事——只是, 房间的鹿角看了, 也摸了, 就是没有丝毫变化。若是可以,她自然也希望能与原身换回来。
她一人在山野熬了六年, 自己才来不过几个月,就抢了这破天的富贵与恩宠。
萧鸣笙的手,动得频繁。崔明端以为是她久未骑马, 伤了手, 不由握了细看。
方才隔着远,像是瞧见了她手心有一处黑点, 像是灶膛里喷出来一点锅灰。
“嗯?怎么了?”萧鸣笙回神, 发觉手又被捉住了。
“咳咳……”
方才自嘲年纪大的人, 总不能说他眼神不好, 看错了吧。
手中柔荑白如凝脂,润如美玉, 哪来的锅灰?
——今夜看书,再点一盏灯!崔家又不是缺这点香油钱。
“方才……臣,说到哪里来着?”
他借故一咳,凝神想着正事,“这一回,吉安府和户部的案子,会有个结果了。”
萧鸣笙也盼着这日。
天色渐暗,川贝炖梨也出锅了。将梨盖下,稍稍放凉,只见梨肉软烂,用勺子挖着吃,有川贝的药气,也有冰糖与梨子交融的甜,不浓,也不寡淡,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香气。
崔明端回城时,也骑了马走,萧鸣笙欲言又止数次,想让人骑慢些,又盼着他早日到家。“若明日还发热,该找个大夫好好看一看。”
最后,也只是叮嘱这么一句。
崔明端染了风寒,几乎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已是第四日了,天子召了他进宫,也安排御医诊脉,开了几帖药。
“令尊派人加急送了份东西到朕手里,恰巧爱卿病了,今日好些了么?”
“是臣的不是,开春正是陵安府最忙碌时,奈何病来如山倒。今日已经好了许多,陛下尽管吩咐。”
太监总管送到崔明端手上的东西,正是崔三爷在家书里同他提过的血书。
吉安太守耿康太,与户部、吏部、工部和礼部相互勾结,从荣安郡主的封地截取封赏,中饱私囊。
“这里头,竟还有兵部的手笔……”
崔明端推辞不过,看了几眼,便听得天子痛心的怒斥。
“不知耿大人是否留有当年通信的书信,或是往来账册。”
上回送出的密报,只是吉安每年物产的数量,光是这一份,确实定不了户部的罪。登闻鼓院也尽力了。
天子没有言语,只是赐了膳食。
一碗马兰头馄饨。
“转眼间,雨水都过了好些日子了,三候草木萌劝。朕记得你素来爱吃。”
“臣愧不敢当。”
“听王聪说,今日御膳房还剩了些,你出宫也带一些去给荣安。除夕宫宴,听皇后说,荣安曾用莴笋做了一道翠琅玕,这孩子在西北长大,难得有这样雅致的心思,光是赐一盘做好的马兰头馄饨倒对不住春雨的恩泽。”
那道翠琅玕,最后进的是崔家的门。
天子此意何为,为臣者无暇揣测,恭恭敬敬起身谢恩。
崔明端送去时,照殿红在一夜之间就盛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