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衡羿,几乎是两个极端。
所以,一个是神,而另一个是人中最恶劣的极品。
可无论贺平安作成什么样子,花祝年是理解他的。
理解他的挣扎、痛苦、打骂,还有他偏执的歇斯底里,突然发疯……
她只是,没办法解决。
他像一个性情古怪的合作伙伴。
她为了生存,只能迁就。可若是让她爱他,她也是做不到一点。
但你让她放手,出于利益的考量,她也不会那么做。
两个人都是乱世婚配的牺牲品。
可同时,又都执拗地坚守着自己的内心。
一个不再爱上任何人,另一个却不断地强求,要得到对方的爱。
比着劲儿地看谁犟得过谁,大半辈子也就这么犟过来了。
衡羿看起来是在天上当神仙,可实际上跟那种扒着门缝,偷窥妻子跟偏执矫情小房日常生活的大房,也没什么两样。
别看他什么都没说过,可就是什么都没说,才让三个人的关系诡异起来。
他的种种举动,看起来是不打扰妻子跟偏执小房的生活,稳做一个逝去的白月光大房。
可实际上,无一不是在变相地承认自己的前夫身份。
至少,明明他给她托个梦,就能让她断了对他的念想。
可是,衡羿竟然一次梦都没托过。
明明托个梦,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他怎么就不托呢?
宁可在天上当三十年的哑巴,也不愿意下来跟她吱一声。
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她,让她不要再往他身上浪费感情了。
但凡他说这么一句,花祝年可能也就和贺平安好好过了。
可是,他就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就算不忍心拒绝她的情意,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一句,他已经回归神位了,无需她再日夜供奉了,也能断了她这三十年的担忧吧。
至少,她跟贺平安的日子,也不会过成这样。
所以说,花祝年和贺平安有今天,衡羿至少要占一半多的责任。
他的确从表示过对她的爱慕或偏袒,但也从未阻止她对他的情意。
无论那份情意是什么,出于一个神的责任,甚至是一个死去的前夫,人家都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了,难道他不应该主动退出吗?
衡羿的所作所为,乍一看没什么问题,毕竟掌管三界的神,似乎没必要对凡人做出解释。
可是深究起来,根本经不起推敲,甚至让人觉得细思极恐。
凡人不清楚就算了,天上的其他神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又不给人家回应,还让人家时刻念着你,这是什么行为?
说难听些,就是引诱良家妇女的狂徒行为。
贺平安整天发疯,跟个绝望的怨夫一样,但也只是埋怨自己比不过一个死人。
他若是知道,那个死人早已回归神位,根本不用自己的妻子供奉这三十年,他们这三十年的争端本可以避免……
不知道会不会想杀上九重天。
妻子被人惦记就够糟心了,偏偏被一个神惦记!
衡羿在天上忍了三十年,终于忍不住下来追妻的事已经传遍了。
没人相信他是给小妻子送终的。
大家都觉得他肯定会搞个大的,到时候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就老实了。
目前来看,衡羿的确是在往堕落的方向走。
只是他自己没有觉察到。
从他屡次不动声色地对贺平安起杀心,就已经有损一个神的公允了。
花祝年可能是太累的缘故,这次睡了三天才醒。
她浑身上下都是清清爽爽的,衡羿给她换上了新的衣服。
让她看起来像一个雍容华贵的夫人。
不过,他觉得,她穿什么都好看。
跟年龄无关,跟衣服也无关。
哪怕她穿家里的那些青灰色,灰蓝色的衣服,也是好看的。
他有些不想再让她见到贺平安了。
她本来就该是他的妻子,只是在贺平安身边寄养了一段时间,现在他出现在她面前了。
还回到贺平安身边做什么呢?
衡羿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头上忽然被对面的小信徒猛敲了一筷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在吃晚饭。
花祝年边吃边说道:“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衡羿心情复杂地看着小信徒。
说实话,听到她说“老子”这两个字,衡羿多少有些不开心。
这总是让他想到贺平安。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贺平安的影子。
这也是贺平安竭力想在她身上留下的,用了三十年才做到。
哪怕她用其他的词语,他都不会这样难受。
甚至她说一句:“你爹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应一声啊?”
他都会觉得很开心。
衡羿从来没有嫌弃过小信徒的市侩、粗鲁和暴躁。
他唯独,不想她用这两个字。
因为,贺平安常用。
男人吃起醋来是很要命的,甚至无理取闹而不自知。
他现在和贺平安,仿佛身份调转了一样。
不许她身上出现另一个男人的痕迹,哪怕是语气相似,都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