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想痛痛快快地吃肉喝酒,把人间的日子过美了就行。
女儿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可能是出于对衡羿的嫌弃,他们并不想他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花夫人跟花老爷想的是一样的,都是急于将衡羿这个老神仙,驱离自己女儿身边。
可人家毕竟是神,他们这两个地府的小官儿,也不好跟女儿明说什么。
谁知道衡羿是不是小心眼儿,到时候再随便找个理由,送他们去乱世投胎。
只好暗戳戳地提醒女儿,宋礼遇虽然做人不太行,但只要对她好就行。
花夫人认真地对女儿劝道:“你怎么跟贺平安处,就怎么跟宋礼遇处。贺平安难道还不如宋礼遇?而且,你捅他一刀,他要是都不怪你,不如你就嫁了呢?”
别管真嫁假嫁,总之离衡羿越远越好。
老两口现在看见这个老神仙,死皮赖脸地跟在女儿身边就生气。
他又不是前世的薛尘,一个高高在上不理世事的神,下来追着濒死的凡人伺候,有什么意思?贱不贱?
孩子快死了,你知道来奶了。
年年才不要你呢。
老两口也是有点骨气,但不多的人。
他们就是宁愿选一个无恶不作的宋礼遇,也不想选不愿意破坏一点儿规则的衡羿。
规则之内的爱,算什么爱呢?
不过是,有所取舍,而他们最宝贝的女儿,是被舍弃的那个。
他就在天上好好履行神职吧,不必突然良心发现一样,陪在女儿身边。
看起来,好像是临终关怀。
把女儿托付给谁,也不托付给他。
这老神仙就是个大神经。
可是花祝年听到爹娘劝嫁的话,突然一口气梗了上来。
她本来好久好久不见他们了。
但没想到,到头来,居然,还是为了劝她嫁宋礼遇。
她又是委屈,又是生气。
“贺平安怎么可能和宋礼遇一样?贺平安就是没什么文化,行事稍微粗鲁了些,可他比宋礼遇好太多太多了。宋礼遇就不是人!”
“我不可能跟他好好相处的,我一天也处不下去。我半点都不喜欢他,就是搭伙过日子都过不成!他仗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就知道欺负人。他从来没有把不如他的人,当成人过。我都已经五十岁了,怎么还是要面对你们的说亲?”
花夫人见女儿的情绪有些激动,连忙顺着她的心口说道:“不是劝你嫁人,就是不嫁他,你跟着他生活,也比你回去好呀。人活着,不就是要尽量让自己活得舒适吗?”
“我在山野间待三十年,就是跟他这种人生活不下去!如果在最后妥协了,我这三十年就像个错误,像个笑话!凭什么呢?凭什么我坚守了一辈子,到老还要在他手底下讨食吃?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我去哄着他?”
“不,我绝不!”
花老爷见怎么劝都没用,索性也就不再劝了。
他们还是跟三十年前一样,尽最大的努力,想说成她跟宋礼遇这段姻缘。
但她若死也不愿意,那,那就只能算了。
就老一辈看女婿,跟女儿看女婿,角度总是不同的。
他们是喜欢薛尘,但薛尘已经死了。
衡羿这个老神仙,他们又看不上,就宋礼遇还顺眼些。
至少,知根知底的。
最起码,今后没有人再欺负她了。
老两口煞费苦心,也是统统白费,真是没什么办法。
把女儿惹哭了还要哄。
花夫人将花祝年抱进怀里:“好了,别哭了。爹娘不劝你这些了,但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呀。”
“我一直,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花夫人想到女儿身上的那些伤口,心疼得要命。
但凡贺平安是个做人的,他们也不会让她改嫁宋礼遇。
花老爷见女儿一直哭,只能找了个由头来哄她:“那个,我们在下面,见过薛尘的。”
花祝年一听到薛尘两个字,便止住了哭声:“他没有去投胎吧?”
“没有没有。我们也就见了一下,他就被召唤走了。平时呢,他就待在小泥人儿里。”
花祝年突然又忍不住痛哭出声:“我就知道他在那里面,可是小泥人儿被宋礼遇那个王八蛋摔坏了!”
花夫人连忙安慰她:“没事的,薛尘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他有时候在那里面,有时候也在别的地方。不只你给他攒功德,他自己也有在攒呢。”
花祝年哭着问道:“那,那他,快要封神了吗?我觉得他应该封神的。人间不容他活着,我要为他找个能容他的地方。”
花老爷和花夫人,不禁和站在一旁的衡羿对视了一眼。
他们是真的不喜欢他,不过保持着生意人的圆滑性子,还是点头示意了一下。
花老爷轻抚去女儿脸上的泪水:“他啊,就快了,还差一点点,你要再坚持一下啊。你应该能见证他封神的,等他封神后,第一个来见的人,肯定是你。他一定很感谢你,这么多年还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