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羿捏着小泥人儿说道:“宋大人不也是娶了三十多房妾室吗?其中,还有年纪跟我相仿的。怎么,只许你找小的,不许我花大娘找小的了?”
宋礼遇气道:“我没说不让她找小的啊。我说的是你,恬不知耻!喜欢一个都能当你娘的人,我要是你啊,我都臊得慌。”
衡羿不急不躁道:“可惜,你不是我。我至少能陪花大娘走这一路,你呢?你只会挨她一刀。”
宋礼遇不甘示弱道:“挨她一刀怎么了?老夫乐意!这是老夫的荣幸!老夫感到非常开心!想这一刀,想了大半辈子了,终于来了,可舒服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捏得小泥人儿更起劲儿了。
花祝年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张讨厌的脸。
手边刚想摸个什么东西打他,就感觉自己怀里抱着一尊小泥人儿。
宋礼遇谄媚道:“花小姐啊,这小泥人儿,我给你捏好了,你莫要生我的气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叨扰了薛尘哥哥。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儿,给他嗑几个赔罪!”
衡羿在一旁冷声道:“你可别拜了,受不起。搞不好,还损薛尘的功德呢。人家只接受虔诚的供奉,不接受虚情假意地跪拜。”
花祝年一听,可能会影响薛尘封神,转头对衡羿说道:“后生,你快把他赶出去,别让他脏了我这地。”
宋礼遇委屈巴巴地说道:“花、花小姐,这里,是我家啊。”
花祝年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是,这是你的地界。我马上走。”
她没准备再跟他说救人的事。
毕竟,她刚捅了他一刀,他不杀那些人就是好的,怎么可能帮她救呢?
宋礼遇连忙上前扶着她躺下:“你现在刚醒,身体还虚着,我怎么能让你这个时候走呢?”
花祝年不想他碰自己,打了他的手一下。
宋礼遇收回手后,又变了一副嘴脸:“况且,你现在是反贼!为了百姓着想,我也不能放你离开。万一,你起义了怎么办?这会儿起义的可不少,朝廷天天在抓人,我现在先把你给抓了,到时候,就不用再抓了。”
“我反你八辈儿祖宗!宋礼遇,你这个老不死的,又开始乱拿权压人了。看不惯你欺负人,就是反贼了?那当初到处作恶,欺压百姓,把王朝作完了的人,是什么?你说啊!”
宋礼遇说不出话来。
花祝年冷笑:“你不说,我替你说。他们是权势的守护者。跟你一样,是败类!”
他也不想跟她吵,可他也是有尊严的,哪容得下她这么讽刺他。
“是!我是败类!可我这个败类,比你混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现在遇到难处了,还不是要来求我?来求我这个天底下最大的败类!你不求我,他们就得死!”
在等她醒来的这些天,衡羿已经告知了宋礼遇,花祝年的来由。
不是来求他收留,而是有事相求,有人要求他救。
宋礼遇听完,心里虽然难受,可终究她还是来找他了。别管为了什么吧,只要来了,他就不能让她走。
在他说出这些话后,花祝年忽地看向了衡羿。因为她并未对宋礼遇讲过具体是什么事。
没来得及。
可他此刻却已然知道了,那必定是他告诉他的。
衡羿倒也没有遮掩,直接承认了。
“花大娘,是我告诉宋大人的。我们此行,不就是为的这个吗?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不然,他还以为你要嫁给他呢。”
第058章 别人五十而知天命
衡羿知道在小信徒捅完宋礼遇后, 再跟他说这些,他是势必不会救贺平安他们的。
本来,他也没准备让那些人得救。
衡羿不喜欢杀戮,任何名义上的杀戮, 包括他当年的那些……
可他也知道, 贺平安那些人, 当时是没有办法才杀人的。
正如他当时没办法一样。
于人间的角度而言, 那是快意恩仇,是被逼至绝境后的反抗。
但是从天的视角看,是在无止境的资源争夺中,用尽手段的自相残杀。
人间本就是如此。
众生都在激烈的对抗中, 被无望磋磨着。
这也是衡羿始终不想小信徒,去救那些人的原因。
他不想她到死,都在绝境中对抗。
正如她爹娘所希望的那般,过得轻松一些不好吗?
她已经离开那个困了她三十年的村子了。
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可以永远不再去见贺平安和那些人。
至于她的那些老姐妹儿,当初他蒸好馒头来找她时,已经把她们凑到的钱, 放回到柳春那里了。
他的小信徒, 不欠任何人的。
她是可以放下一切, 快快乐乐地, 跟他一起生活下去的。
花祝年在被宋礼遇训了一通后,突然间变得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一般。
她的心,从来没有这般慌乱过。
如果她是个光棍儿就好了,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没有要救的人,也没有要求他的事。
那样的话, 她不只能捅他一刀,还能捅他千千万万刀。
人在没有念想,没有寄托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是很硬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