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祝年忍了忍,用苍老的手摸上了他的衣领。
最后还是没忍住,随手抄起旁边的枕头来打他:“老登,我宽你爹个头!我是让你救人,这人你难道不该救吗?但凡皇帝老儿顶点用,我就去告御状了。明明让上面查一查,就能查清楚的事,我本来不用托这个关系。”
“他们又没有做错什么,本来就应该活着,还不是你们这群势大压人的狗官闹的?怎么维护我正常的权利,也成了求你办事?如果不是你们不许告状的法令,我哪里用得到求你?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
“早就应该放的人,非要卡着不放,不是有病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权力嫁给你?你们这群狗官不做人,为什么要我一个小老百姓来承担?我拿回我应得的东西,救本就不该死的人,还要出卖自己给你睡,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花祝年一边骂,一边拿着枕头呼呼地楔宋礼遇。
宋礼遇被打得趴在床上,喘不过来气。一个劲儿地直哭。
“你一把年纪还这么暴躁,小心到最后没人娶你!”
“娶不娶有什么重要的?我本来也没跟贺平安和离。揍死你个老登!”
花祝年把宋礼遇狠揍了一通,才出溜一下从床上滑了下去。
这个老王八蛋,身子骨真结实,累死她了。
宋礼遇从床上爬起来,踹了她的肩膀一脚:“滚上来睡觉!”
花祝年回过头,拖住宋礼遇的腿,往下猛地一拽。
砰地一声,摔了个响的。
宋礼遇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上的血,终于过上了幻想中的,鸡飞狗跳的婚姻生活。
他躺在地上,看着花祝年道:“你干嘛这么欺负我?就算我爹欺负过你爹,可我爹也给你爹利益了啊!我又没有欺负过你,你对我,是不是心太狠了些?”
“你明天放我走,让我看看人到底救没救,我就不欺负你了。”
宋礼遇冷笑一声:“这人我要是救了,你还回来吗?”
花祝年心虚道:“回来啊!干嘛不回来?这大宅院我挺喜欢的。”
宋礼遇沉默良久后,终于松口道:“好,明天派马车送你回家。你在家里见完了该见的人,可千万记得回来啊。”
花祝年此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对他应付道:“记得记得。”
“上床睡觉。”
“我不跟你一起睡,你上去睡吧。”
宋礼遇扭过头看了她一眼:“我不跟老太太置气,也不抢老太太的床睡。你快上去睡吧。”
花祝年上去后,一铺被子砸了下来,刚好砸到宋礼遇的脸上。
他轻喃道:“你还是爱我,心是骗不了人的。”
花祝年将红帐子放下,又从里面扔下去个枕头给他。
“我确实讨厌你,但一码归一码,谢谢你把床让给我。”
宋礼遇笑道:“不应该啊。按你这个臭脾气,你应该说,这本就是我的床,你这个老登,给我下去!我拿回自己的床,有什么不对?老登,受死吧!”
花祝年不再理他,打人也挺累的。
她不喜欢身上的红色喜服,成亲的喜服她穿了三次。
一次是嫁薛尘,一次是嫁贺平安,一次是嫁宋礼遇。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成三次亲。
就在花祝年快睡着的时候,宋礼遇突然出声问道:“夫人。”
“干嘛?”
“其实,你是不是,就是喜欢死了的男人?”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啊,当初薛尘就死了,你为了埋他,委身于贺平安。现在又为了差点被斩的贺平安,委身于我。你总是在快失去的时候,才醒悟自己是爱那个人的。”
花祝年困得要命,打了个哈欠道:“别逼逼赖赖的瞎矫情了!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给薛尘封神,是因为我觉得他就该封神。救贺平安还有那些男人,是我觉得他们不该死。我对抗的,只是这个规则缺失的世道而已。凭什么几条法律条文,就让我身边的人死去呢?”
宋礼遇头一次羡慕贺平安:“你喜欢贺平安吗?”
“不喜欢。”
“你真绝情啊,人家护了你三十年,你都不考虑一下再说。”
“别打扰我睡觉,人老了,觉多。”
宋礼遇又问道:“那你喜欢我吗?我真觉得我比贺平安好太多了。”
花祝年被他一次次问得烦了:“你,贺平安,我都不喜欢。别再问了。就算你俩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也还是不喜欢。”
宋礼遇无奈道:“那,有一天,要是我死了,你也会为我求情吗?”
帐子里的人久久没有回应。
宋礼遇喊了她一声:“夫人?”
“别吵,我在思考。”
又过了好一会儿,宋礼遇忍不住问她:“你思考好了吗?”
“要看你是为什么而死的。”
“要是为天下苍生呢?”
“那我肯定会为你求情的。你要是死了,我也给你塑个小泥人儿,助你封神。”
宋礼遇躺在地上,抱住枕头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