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是听谁忽悠几句,说几句义愤填膺的话,就一时上头干这掉脑袋的事。
乱世最珍贵的是命,何苦要为他人的阴谋牺牲呢?
乱世无义战,起哪门子义呢?
真是可笑。
比乱世更为绝望的是,信任体系的崩塌,百姓是不信再有人会拯救他们的。
所以,这时候要拉人起义,就只能利用愤怒了。
马逐龙救下了本就该斩的人,听起来多么振奋人心。
可是,听众并不知道,那些人被救下来后,为了顾全大局,全然不顾自己的妻子儿女。
硬生生地躲在阴沟里,眼看着愤怒积聚。
这很难评。
花祝年没办法评价对错。
但她知道的是,如果连枕边的人都救不了。
哪能信这些人会去救天下苍生呢?
百姓又怎么知道,这群人上去后,会不会再度背叛?
她觉得贺平安就跟魔怔了一样。
按理说,他早些年间,也不是没起过义。
应该能看透的。
怎么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呢?
贺平安听完花祝年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她以为他终于能听进去的时候,突然被他一巴掌拍去了棺材上。
脑瓜子撞得嗡嗡的。
他掐住她的颈:“你说这些,是为了宋礼遇,对不对?你怕我真的一举打到京城,把你的老相好弄下台!你在恐吓我!”
花祝年的沉默震耳欲聋。
可最后,还是勉强地出声道:“不是。”
“那是什么?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帮宋礼遇讲话!你把他吹得好像是这个王朝的实际管控者一样。死老娘们儿,去一趟京城,把心留那里了吧!”
第076章 我就是要变成他们
贺平安是很莽很莽的莽夫。
莽夫会变成凶狠的囚徒, 会变成杀戮的工具,会变成尸山中的垫脚石……
但绝不会长久地触碰到半分权力。
他们像健壮的飞蛾,轰轰地扑向火焰,成全他人的绚烂。
可到头来, 黎明时刻, 和飞蛾是毫无关系的。
贺平安不是唯一的莽夫, 也并非最后的莽夫。
有成千上万的莽夫, 从生下来的那一刻,注定接受不到良好的培养,只能拥有不那么完整的心智,被人一挑动就去送死了。
他们在斗兽场厮杀半生, 也不会换取半分登上高台楼阁的机会。
那里是闲散客饮茶的地方。
高位者永远衣着光鲜,不染尘埃,睥睨地看着天下的棋局。
然后,在必要的时刻, 再毁了这棋局。
天地的不公,就在于此。
给人以同样的皮囊,内里却暗藏不同的玄机。
来造就天差地别的际遇。
内心的一念之差, 让他人几辈子都赶不上。
天上人用各自的心机和谋略, 来耍弄得天下人团团转。
可暴虐强权的恭维者, 只晓得撇齿拉嘴地教人认命。
花祝年觉得像贺平安一样的人, 是非常可怜的。
可怜到,他甚至,听不懂她的话。
她说宋礼遇不好惹, 他说她是喜欢他, 还多番打骂于她。
老天奶,这是什么残暴恋爱脑?
她几乎要被他掐晕过去, 挣扎着嘲讽他道:“就凭你们,也想打去京城。跟着马逐龙那种人,一无德,二无术,恐怕你们连这个镇子都出不了!”
贺平安听完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松开了她。
花祝年摔落回地上。
猛烈的空气灌进胸腔中,冲击得她肺疼。
贺平安虽然鲁莽,但也并非全然对错不分。
马逐龙对他而言是贵人。
可是,马逐龙的儿子马速成,实在是个让人很难启齿的人。
他也是进了队伍里之后,才听说关于马速成的一些传言。
前些日子,花祝年曾去参加过一个老姐妹儿的葬礼。
那位老姐妹儿,死因不明。但是,从村医两口子那边得知,死前曾遭遇过侵犯。
贺平安听人说,马速成对年轻女子是没有兴趣的。
单单挑着老年人下手。
没有人知道原因。
有人猜测,是老年人比年轻少女省事儿,即便伤害了,也是少有人管的。
任其如何作践,都鲜有人为其出头。
更何况,现在是乱世,经常打仗,大多老年人的儿子都死了,是弱势群体中的弱势。
在初听到马速成的这些传言时,贺平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花祝年。
可那时,他已经知道她跟京城的老相好成亲了。
当时,居然是愤恨又庆幸。
跟着宋礼遇那个老小子也好啊,起码能护得住她。
免她受人欺辱。
贺平安是爱她的,爱到自己无力拥有之际,才勉强让给别人。
可他也没闲着,一直铆足了劲儿往上爬,竟颇得马逐龙赏识。
也算是王八看绿豆,俩人看对眼儿了,蠢材识莽材吧。
他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把她让了出去。
可终究是要抢回来的。
但不成想,还没等他打去京城,她就坐着马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