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口闭口都是兄弟的,不是小人,就是奸诈小人。
绝对跑不出这两种。
喊一声兄弟,就奔着要你一辈子卖命去了。
她干笑了两声道:“我恐怕真的要辜负大家了。这个事儿,干不了。我不是干这个的材料,再说了,让我一个小老太当首领,这里也没有人听我的啊。”
风和畅拍着胸脯保证道:“听,都听你的!怎么不听啊?谁敢不听啊?谁不听,我斩了他!就算不用我斩,贺大哥也早就上手斩去了。你就是我们唯一的首领,别人抢都抢不走。”
衡羿在下面的席上,跟兵革仙还有她儿子坐在一起。
那桌都是半大点儿的孩子,也就是俗称的跟小孩儿一桌。
兵革仙带着这群孩子,一投明主,二投明主,再投明主……
无论投几次,只要能吃饱饭就好。
衡羿跟兵革仙商量道:“我就是问问,就不能现在弄死他吗?”
兵革仙猛灌了一口冷酒,拍着桌子跟他吼道:“你可拉倒吧!光你小妻子那套,根本行不通的。今后,群雄割据,你不知道她要跟多少人斗。身边放着个这样奸猾油腻的,还算是护身符呢。有些事儿吧,就得这样的人来办。旁的人,镇不住。”
“你虽是轮转过百千万世,体察的是世态民情,可你打仗没我经验多。哪个体面人身边,没几个办脏事儿的?风和畅跟你小妻子,虽然说不上一时谁主导谁,不过,你以为杀了风和畅,她身边就全都是好人了?指不定来一个比风和畅更厉害的。”
“特别是她现在,死而复生,就这么会子,吃席的功夫,那附近的镇子,早就传遍了。很快各方势力,就会知道她有天命在身。衡羿仙君,你当初就是有天命在的。你比我更知道,天命是个什么烂玩意儿。那说白了,就是被人利用的。”
“她如今的处境,跟你当初一样。是用来安抚众生的主心骨,也是被供起来的吉祥物。倘若她自己立不住脚,那就会成为各方势力,争抢的香饽饽。”
“说什么天命在身,到最后谁抢了她,谁才是真正地天命在身。要么说天道老登,贱得慌呢。这么早就让她显露出来,跟竖了个活靶子一样。”
兵革仙执掌天下兵革之势,主肃杀、革新。
常年混迹于战场。
战场上,大义是有的,可私利也是少不了的。
但没办法,还是得打。这不是她的选择,是天意的推动。
当初她下凡的时候,她男人百般不愿。
可实际上,她还真不爱在天上待。
上边儿真是没有劲儿,不如下来杀个痛快。
金身罗汉说得没错,花祝年的处境,的确非常危险。
花祝年也预感到了。其实,她从刚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般情景。
这才一个劲儿地拒绝,但也不是真的拒绝,只是在试探。
风和畅其实也挺纳闷儿的。
他并不理解她为何总是推辞,一般来讲,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老太,就想过太平日子,不愿意当首领。
另一种,则是在跟他演三辞三让的戏码,可这是帝王受封时的谦让之礼。他不觉得她一个小老太会知道。
不过,这两种,无论是哪一种,她的表现都很反常。
一分力都没出,平白无故地让她当这个首领,换了旁人,早做春秋大梦去了。
她到底在怕什么?
风和畅并不知道这小老太身上,究竟有没有天命。
天道刚才对衡羿所下的旨意,凡人是无从窥探的。
可他之所以说她有天命在身,完全是为了利用她这份死而复生的奇遇。
不然人心这样散,还有什么能将人号召起来呢?
风和畅要的不过是一个傀儡。
他有着绝佳的造神能力,这个傀儡谁当都行。
马卡龙行,贺平安行,花祝年也行……任何一个人,只要听话,那都行。
没什么不行的。
不过,最好还是花祝年来当。
毕竟她是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埋进土里待了七天,还能被天雷劈开坟墓,砰地一下活过来的人。
风和畅也不管花祝年的推辞,到底是暗藏了什么心思。
总之,他说来说去,这个首领,她当定了,就不要推辞了。
在两人来回打了半天太极后,风和畅演着演着自己都要信了。
他红着眼睛恳求她道:“算我求你了,你就接下这个担子吧。兄弟们,真是——”
他话都还没说完,花祝年突然斩钉截铁道:“行,那我当了。”
这下换风和畅心里不好受了。
不是,这不是他所想象的场景啊!她可以当,但必须得是受他控制下的当。最好是他逼着她,她窝窝囊囊地当。
怎么能突然打断他的话呢?他突然有种被人玩了的感觉。
她是不是,早就想当啊?
花祝年坐在高台上,跟一桌狡猾的男人,吃着自己的头七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