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平安猛地将宋礼遇的头冠削了下去。
宋礼遇头上一凉,发髻散落下来。身上沾了尿骚味不说,整个人蓬头垢面的。
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花祝年无奈地看着贺平安:“我话还没问完呢,你能不能不要让他哭了?”
贺平安上去就踹了宋礼遇几脚:“听见没?我婆娘不让你哭了。”
宋礼遇哪儿受过这个罪,疯狂咆哮道:“你弄死我,你弄死我吧!我不想活了!”
贺平安治胡搅蛮缠的人很有一套:“再哭尿你嘴里。”
宋礼遇当即就闭上了嘴,大颗大颗的泪滴,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他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在这么乱的世道,来这里接她回家?
她从未喜欢过他,还任由一个莽夫来羞辱他。
花祝年并没有给他多少调理心情的时间。
她对他问道:“为什么瞧不起那些人?就因为,他们是你扶持上去的吗?”
宋礼遇看了贺平安一眼,不开心地说道:“不是。倘若光是因为这个,倒也没到瞧不起的地步。”
“那为什么,这样瞧不起?”
宋礼遇小声嘟囔道:“你给我擦一擦,我才讲。”
花祝年刚拿出锦帕来,就被贺平安一把抢走了。
他拿着帕子往他脸上胡乱地蹭了蹭,蹭完就丢了。
锦帕在暗夜中飞舞,宋礼遇看到了上面绣着的两条游动的锦鲤。
内心痛得要命。
她既然带着他送的帕子,为何要这样糟蹋他呢?
“我看不起他们,是因为他们太容易遭到引诱了。上去之前明明都是穷苦人,他们能不知道什么样的策略,是对百姓好,什么样的策略,是在掠夺吗?当然知道了。可只要我一提,他们就应允。一个个不知道自己干嘛吃的,自然是让人瞧不起了。”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傀儡?他们当然知道了!可是,大家都很乐意当呢。说起来是被迫做这荒唐事,实际上,谁享受谁知道。江山几代易主,就是因为这种草包的可替代性太强了。换他妈的几个壳子,都改不了吃屎的本性。”
“不过,你一个小老太应该不懂这种感觉。我对这些人有着顶级的掌控,精准地拿捏着他们的每一个弱点。看着他们跌落万丈深渊,最后还高喊着是我这种权臣,耽误了君主。他妈的,一个个自己没自制力,就说自己昏庸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花祝年大概理解宋礼遇,为什么会看不起这些人了。
上去之前豪言壮志,上去后都当了狗。
无一例外。
宋礼遇是从来看不起反抗者的。
他觉得他们最后都会背叛,当初所立下的誓言。
让一切都变成笑话。
因此,他才会在前朝君主,说了那样的话后,评了句“难说”。
花祝年对宋礼遇问道:“宋大人,你可愿帮我?”
宋礼遇愣了好久后,才勉强说道:“我有点儿不愿意。要是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老皇帝在你死而复生的时候死了,那现在肯定已经新帝登基了。可新帝我知道啊,是个比老皇帝还草包的草包。不久后,就会全都反的。”
“我的幕僚跟我说,天下蠢蠢欲动的势力分十九股。你这小山沟里的队伍,根本算不上号。我就是投奔,也是去找庞大的势力,哪里看得上你这小门小户的。”
花祝年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她知道他一向如此,没有利益的事是不做的。
以绝佳的眼光,挑选最昏的明主。
宋礼遇看了她一眼,又别别扭扭地说道:“不过,你,你若是求我,我也不是不能帮。”
贺平安怒道:“婆娘,你别求他,让我砍了他算了!”
宋礼遇梗着脖子闹道:“砍砍砍,你砍!你砍死了我,她一辈子当风和畅的傀儡,到死都是。”
“那老子再砍了风和畅!”
“你砍了风和畅,还有下一个风和畅。你以为她没预料到?她若是没想到的话,就不会把我带来这里了。”
花祝年认真道:“宋大人,我求求你了。”
宋礼遇心里又不好受了。
她让人羞辱他,他生气,可是她求他,他也不开心。
“你怎么还真求啊?”
花祝年叹气道:“求个人算什么难堪的事?又不缺胳膊少条腿的。”
宋礼遇思索了一下道:“好吧。老夫就留下来,帮你制衡风和畅。”
花祝年突然低头笑了笑:“那倒是不用。我所说的让宋大人帮我,是想你去投靠别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依你看,这十九股势力,最后谁会胜出?”
宋礼遇想了想:“我幕僚说,慎王的可能性比较大。”
“我想你去投靠慎王。”
宋礼遇忽然就汗流浃背了:“你,你你你,你早就这样打算的是不是?从你醒来,你就知道要变天了。一面假意吃席喝酒,一面想着对策。你不敢留我,也从未想过留我,你怕我跟风和畅联手,到时候你就更难以挣脱。为了破坏我跟风和畅的联盟,你不惜杀了我带来的那列精锐。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