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 气死他了。
好好地在天上待着不好吗?总好过受这个窝囊气!
衡羿耐着性子等小老太把面吃完后,才开始往外赶她。
“滚出去。今晚, 朕和黏黏要睡在这里。”
花祝年抻过他的衣袖来,随意地擦了擦嘴:“不用你说,我也是要出去的。吃撑了,刚好散散步,消消食。”
他看着她蹒跚的背影,想踹她一脚,可是又舍不得。
不是,怎么就那么能气人呢?
小老太出去没走几步,就开始打冷嗝。
幸好念伶带了披风给她。
披上后,仍觉得冷,打了一路冷嗝,去到了衡羿的寝宫。
被赶出来后,她并没有任何不开心,毕竟,在哪儿睡不是睡呢?
花祝年翻身躺上衡羿的床,刚闭上眼睛,正准备美美地睡一觉,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领口。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凉凉软软有爪子……
寂静的宫殿中,再次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尖叫。
他大爷的!
壁虎这不就在他床上么?他在她宫中找他妈呢!
花祝年再也待不下去了,她没有办法跟壁虎待在同一个空间。
没有歧视壁虎的意思,但真的接受不了被壁虎爬。
她骨子里就害怕那玩意儿,之前家里出现了,都是贺平安去解决的。
花祝年去了离他寝宫不远的议政殿。
刚一进去,就有种压抑感。
仿佛整个人在被什么东西给压着,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明明此处的房顶很高,有三层楼那么高,居然也会觉得这样压抑。
大概因为是别人的地方吧。
如果这里属于她,应该会自在一些。
她坐上了衡羿常坐的位置。
桌子左侧,是待批的奏章。右边是已下发的政令。
花祝年忍不住翻看起来,像是在看人间那些繁杂的架构网。
跟前朝一样,裁制得百姓不人不鬼,甚至永世不得超生。
衡羿躺在小老太睡过的床上,感觉自己像是被她暴躁的气息包裹着。
闭上眼睛,想的全是她对他的打骂。
可是,回忆里居然不痛诶。
她好久没有那样激烈地打骂他了,仿佛已经接受了如此这般的命运。
衡羿翻了个身,抱着她的枕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才不管她去了哪里,总之他有地方睡就行。
这就是对待宠物的态度。
半夜里跑出去,哪怕是跑丢了,也不甚在乎。
等她无处觅寻的那天,他应该也能做到这样洒脱吧。
半个月过去了,时怜没再来过。
他在风和畅家里读书,现在天下太平,科举也重新开了。
不像之前那样晋升无门。
不过,这书总是读不踏实的。
风和畅不会直接阻止他读书,但是会让别人来干扰他。
而且,是那种无法避免的干扰。
时怜的娘进来大闹:“你天天读这些破书,有什么用?”
“要一级级考上去,等你做上官,我们都七老八十了。”
“况且,当官儿你又不是那块材料,又能捞多少钱呢?还不如从了皇后娘娘。”
时怜听不下去,把书往桌上一摔:“你要我卖了自己?”
时怜的娘讽刺一笑:“卖你怎么了?你以为就你在卖吗?谁不是出来卖的?风大人府上来往的那些攀附者,有哪一个不是妄想在他这里卖个好价钱?这都上赶着来给他卖命呢!卖什么不是卖?谁都是身不由己啊。”
“别看你这会子憧憬万分地读书,搞不好当了官儿,还是照样要来风大人这里卖的。晚卖不如早卖,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府上这群待价而沽的烂玩意儿,哪个干的不是出卖灵魂的事儿?”
“不过是让你去伺候皇后娘娘嘛,又不是让你草菅人命,鱼肉百姓,你比那些人可干净多了。这有什么做不得的?”
时怜重新将书拿到手上:“我是不会去卖的。她绝不会接受我。我也不想,让她看不起我。”
时怜的娘突然骂道:“我看你是要死了。咱们一家人现在住在风大人家里,都是没有骨头的,你在这里硬气个屁啊!一家子都靠着你吃饭,之前还能吃糠咽菜的,现在都要喝西北风了。你怎么一点儿都不顾家里?”
“这是你爹长得不像那个人,你爹要是像的话,我早把他送皇后娘娘床上去了。现在这光景,不攀高枝儿是活不下去的。能怪我吗?好不容易有你这么个指得上的,你还在这里清高起来了。”
“你的清高一文不值,比街上的狗粪还不如。该卖就卖!赶紧地,别端着,端不出什么好来。你光靠读书又上不了天,说古了的朝中无人莫做官,咱们家世代为农,这一下就把路子给堵死了。”
时怜的心虽然很难受,可仍尽力地保持着平静。
他没能给家人很好的生活,为此感到很是愧疚,所以任由娘讲这些话。
但他还是不会妥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