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美丽的眼睛一直打量着室内，打量的目不转睛的，然后对陈秀云说道：“妈今天去镇上了。”
三人都不知道她啥意思，就又听到她继续说：“她去镇上找姚家人给志飞和跃华安排工作，三弟妹一起去的。”
“大嫂啊，要我说，建民哥这事，就算姚家要给赔偿，也该给你们赔偿，哪有把好处落三房的道理。”
不说姐妹俩，陈秀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
这些日子她刻意不去想她男人，每天忙忙碌碌的，但只要想起，眼眶就酸的想哭。
李老太的做法，让她咬牙切齿的恨，马美丽说的话，也让她想把人打出去。
她男人的死在这些所谓的亲人眼里，就是换好处的“好事”？
马美丽看到陈秀云脸上的表情，嘴里的喋喋不休下意识停住了，她心里撇撇嘴，起身时还不忘说：“大嫂，我也是好心和你说…”
马美丽出去后，姜馨玉把门关紧了。
陈秀云红着眼回屋无声又哭了一场，姐妹俩也只能沉默着。
沉默到姜盼娣来喊姐妹俩一起去地里挖野菜。
姜馨玉不想出去受冻，却听陈秀云喊了一嗓子，让她俩拿着篮子出去。
姐妹俩只好出去了。
大冬日里的，田里的麦苗绿意很是明显，田间地头长着几种可以吃的野菜。
隔着老远，还有知青点的女同志也在挖野菜。
姜馨玉跟着姜盼娣和姜玉珠挖能吃的野菜，听着两人说野菜炒鸡蛋、包饺子多香。
姜盼娣离姐妹俩近，闻到了两人脸上抹的雪花膏的香味，好奇的问：“你俩抹的啥恁香？”
“是我妈从沪市带回来的雪花膏，茉莉花味的。”
哪个年轻姑娘不爱美？就算是姜玉珠这种懂事的姑娘，也有炫耀这些的小心思。
姜盼娣是真的羡慕，下意识缩了缩手指。
这大冬日里的，因为要洗全家的衣服，她奶说烧热水耗柴火，连热水都没得用，她手上的冻疮痒到她夜里都睡不着，她妈连蛤蜊油都不舍得买。姜宝琴还能用三婶买的蛤蜊油呢，比起姜家所有姐妹，她就是整个姜家最不受人待见过的最差的女娃。
姜盼娣是真心羡慕姜玉珠姐妹俩，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等到挎着篮子往回走，姜盼娣的话都少的很。
还没进村里，远远望去可有不少陌生面孔。大都是别的村知道这边晚上来放电影，早早的过来占位置了。
姐妹俩回家后，发现家里又来了两个客人。
是姜建民的姐姐姜翠翠，陈秀云的大姑子，如今四十来岁，给婆家生了五个孩子，四个男娃，一个女娃，最小的儿子现在不过九岁。
随着姜翠翠来的，正是她小最小的儿子虎子。
“玉珠和馨玉回来了，看这两姐妹，随弟妹，一个比一个长的好。”姜翠翠那一双吊梢眼像极了李老太，打量起人来时，会让人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陈秀云把自家炒的南瓜瓜子拿出来给了虎子一把。
姜翠翠拉过虎子，“快好好谢谢你妗子。”
虎子鼻子上还流着鼻涕，脸蛋上有两坨高原红，吸溜了一下鼻涕后仰头对陈秀云说了“谢谢妗子”。
姜翠翠长的五大三粗的，随姜老头，个头高，看起来有些黑壮，显然日子过得不错。
姐妹俩叫了人后就开始蹲那择野菜，听着姜翠翠说她大队发生的事。
姜馨玉回忆着记忆里的姜翠翠，每年回老姜家的次数有限，整个人虽然没有李老太那么奇葩，但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
第22章 刁妇失前蹄
姐妹俩低头择菜，就听姜翠翠说：“弟妹，我想在村里住两天，家里没地方，带着虎子在你这挤挤成不？”
陈秀云咋拒绝，谁都知道她院里空了一个屋子。
姜翠翠今天来她家，还破天荒的带了一盒果子点心，要借住，她还真不好拒绝。
虎子是个在房子里呆不住的，手里捏着瓜子和姜翠翠说一声就要去村子里玩。
等虎子走了，姜翠翠笑说：“虎子别看小，却是个懂事的，在家里也可会干活，比他姐都会心疼人…”
接下来，姜翠翠十句里头有八句都是围绕着虎子展开，夸他懂事、聪明、能干，姜馨玉马上都快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姜馨玉心里有个猜测，却又不敢相信。
因为今天姜翠翠破天荒是带着礼回家的，马美丽还是做了她和虎子那份饭。
这年头回娘家，自带粮食也是经常，都嫁出去了，回家哪能吃白食？
等大姑走了，姜馨玉说：“大姑不会是想让虎子给妈当儿子改姓姜吧？”
陈秀云觉得今天得大姑子奇奇怪怪的，不但送了点心，还总在她面前夸虎子哪哪都好，听小闺女这么一说，陈秀云心里的疑惑瞬间得到了解释。
别说，这种可能性很大。
姜玉珠顿了顿问：“妈，大姑要是真这么打算，你呢？”
姜馨玉也看向陈秀云。
陈秀云端起装菜的盆，准备去清洗了，然后和鸡蛋炒一碗，就是中午的菜了。
她是想不开了才替别人养儿子，快十岁了，这样的半大小子甭说养不养的熟，她都不会累死累活给别人养儿子。
“没影的事，你俩别瞎猜。”
这边母女三人准备吃饭，镇上姚家可热闹着呢。
姚献民是喜欢长的水灵的姜馨玉，他也知道自己有缺陷，内心深处自卑却也有点自负，因为他父母在镇上有不小的能量。
愿意嫁给他的姑娘不是没有，但他看不上。他看上的姜馨玉，人家亲爹把礼送回来拒绝了。
姜建民当初提着礼去镇上，也问了半天才找到姚家，不然也不会耽误到天黑才回家。
姚家算是这年头的“大户人家”了，被退亲，哪怕姜建民当天的态度再好，那也是退亲，是打他们的脸。
姚家人心里不是不恼怒的。
可紧接着，姜建民掉下冰河里人没了。
姚献民的父母心里还有些幸灾乐祸，认为这就是老天爷在惩罚姜建民，可姚献民是真的难过了一场。因为姜建民死了，有了这档子事，他这辈子都娶不上姜馨玉了。
李老太打着先好好说，让姚家保证赔偿给安排工作，不然，她就撒泼打滚的闹。
李老太到了姚家，口口声声说是姚家害死了她儿子，必须给赔偿，那副理所当然又恶狠狠、明晃晃打劫的模样可把姚献民亲娘气了个够呛。
大小也是个主任，姚献民母亲自觉和村妇是不同的，早就脱离了村里妇女骂街的低级作风，李老太说话把她气的牙痒痒，她却只能憋着。
李老太见姚献民母亲坚决不给赔偿，还说姜建民是自己倒霉才掉下河里，和她家没一点关系，让她赶紧走。
李老太不达目的不罢休，当即在姚家门口撒泼打滚、哭嚎的周围人都出来看热闹，对着姚家指指点点。
姚献民亲妈那个气啊。
最后还是姚献民的奶奶急中生智，一副被李老太气到才会晕倒的样子。
这下子好了，李老太这个自认有理的受害者变成了气的老太太昏迷的加害者。
姚献民亲妈王秋菊气焰大涨，指着李老太和张凤梅说：“还请大家帮我把这两人送到派出所，我婆母被气昏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两人得负责，还有医药费，也得她们出。”
甭管王主任私下多大“官威”，比起李老太这个农村人，此时帮王主任卖她一个好，那也是不错的。
更何况，李老太刚才那泼妇的做法让人看的直皱眉，王主任说的也没错，人掉河里了，还能赖人家是从姚家出的门？
李老太和张凤梅被周围的邻居堵住了路，这才觉得怕，这还没完，两人还真被众人送去了派出所。
姚献民的奶奶是装晕倒，被检查一通，又输了液，医药费花了一些，王主任又要求卫生院给她婆母开了些药。老人么，身上哪会没个不舒坦，真检查起来，哪哪都是病，开药也是师出有名。
王秋菊最是知道李老太这种人，你不把她一次弄怕了，以后她还敢上门来打秋风。
公安同志已经了解完了事情的经过，对李老太这种人是唾弃的。
哪有这种人，儿子出意外死了，她还要踩着儿子的死去捞好处。
李老太和张凤梅在派出所里被教育一通，俩人老实的跟小鸡仔一样。
等王秋菊拿着账单来派出所，让公安同志给要医药费，李老太和张凤梅都不识字，还是公安同志给报了个数，一共二十五块钱。
李老太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张凤梅一个农村妇女，在老姜家的院子里搞搞宅斗还成，在外头，遇上点事，那是缩的和鹌鹑一样。
李老太都晕了，被公安同志送进了卫生院，而张凤梅则带着一个公安同志回大队里拿钱。
张凤梅同志带着公安同志到家时，姜馨玉母女三人正在吃野菜炒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