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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长渡_花上【完结+番外】(197)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闸口处木石崩裂,滔天洪水如猛兽出笼般咆哮而来。

  “不好!闸口决堤了!”有人失声惊呼。

  众人尚未回神,只见一道身影已扯过岸边的麻绳系于腰间,另一端牢牢绑在古槐树上,纵身跃入汹涌的浊浪中。

  “公子。”

  鹤川惊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薛召容的身影已淹没在了翻腾的江水里。

  他心下一慌,连忙扯过一条麻绳缠在腰间,纵身跳了下去。接着周围的得力护卫也纷纷跳下护驾。

  河水如万马奔腾,两人在漩涡中艰难挣扎。薛召容几次试图游向闸口,却被湍流狠狠冲回。浑浊的江水呛入肺腑,视线被水流冲刷得模糊不清。

  这时,鹤川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足底,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他一把。旁边几名护卫扶着他往前游,另一部分护卫则围成圈保护,以免被河水冲散。

  众人在激流中忽沉忽浮,眼看着闸口近在咫尺。

  “轰!”

  突然,一股巨浪排山倒海般压来。麻绳应声而断,众人瞬间被冲散,如落叶般被卷入深渊。岸上众人惊呼未落,汹涌的浊流已将他们彻底吞没。

  “陛下。”

  岸上大伙一阵慌乱,纷纷跳江救人。

  ——

  檐外雨幕如织,自晨至暮未歇。

  沈支言立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盏中茶水早已凉透。

  窗外惊雷炸响,映得她煞白的小脸愈显惶然。

  直至暮色四合,侍卫踉跄奔回。

  那侍卫浑身泥水,跪在廊下颤声道:“娘娘,不好了,陛下与鹤大人失踪了。”

  失踪了?

  阮苓闻言霍然起身,案上茶盏被衣袖带翻,泼了一地茶汤。

  沈支言忙问:“究竟怎么回事?”

  侍卫回道:“回娘娘,闸口决堤时,陛下与鹤大人为堵缺口跳入江中,由于水流太急,二人不慎被冲走,众人跳入江中寻了许久都未寻到。时下郡守大人正带着全镇壮丁一边堵闸口一边寻人。可这雨越下越大,江水眼看就要漫过堤岸,您二位还是快些离开此地吧,再晚怕是走不了。”

  沈支言听完身子晃了晃,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阮苓呜咽一声哭了出来,对侍卫道:“快去找,继续找,就是把江水抽干了也要找到人。”

  她说罢,慌慌张张地就往门外冲,沈支言急忙跟上去:“妹妹别着急,我们一块去。”

  沈支言终是再难冷静,吩咐侍卫牵来马车,两人连伞都顾不得拿,浑身湿透地钻进车厢。

  阮苓担心地一直哭,沈支言紧抓她的手强装镇定地安慰。

  马车行至半途,山路被雨水冲得泥泞难行。两人只得弃车步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江边赶。

  在一处路口,一个浑身泥水的侍卫忽然拦住她们:“娘娘,万万不可再往前去了,江水已经漫上堤岸了。”

  这么快?

  阮苓一把抓住侍卫:“人呢?找到陛下与鹤川了吗?”

  侍卫哽咽着道:“夫人息怒!属下们已沿江搜寻数遍,想来……想来陛下他们吉人天相……”

  “什么胡话?”阮苓急得直跺脚,提起裙裾就要往山下冲。

  沈支言一把抓住她,安慰道:“妹妹莫要糊涂,洪水已经漫上来了,你便是去了又能如何?你我腹中还有孩儿,难道要让他们也跟着涉险吗?”

  “姐姐……”阮苓踉跄着跌坐在泥水里,“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啊?”

  沈支言弯腰将她扶起,哽咽道:“我们先回去,相信他们定会平安回来的。”

  沈支言自己说得也没有底气,雨水混着泪水不住滑落。

  阮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跟着沈支言回到了住处。

  侍卫们运来泥沙,将院落四周筑起三尺高的堤坝。

  雨水拍打着新垒的土墙,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阮苓蜷在门边,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峰,沈支言站在她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紧张到心脏一直怦怦跳个不停。

  阮苓仰起泪痕斑驳的脸,凝噎道:“姐姐,你说,他们还能回来吗?”

  还能回来吗?

  沈支言原本绷直的脊背微微一颤,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们分明是来江南散心的,怎就遇上这等灾劫?

  她努力平复着心绪:“能回来,一定能回来。”

  翌日清晨,雨势渐歇,待到午时竟完全停了。沈支言与阮苓见天光乍现,顾不得满身疲惫,提着裙裾便往外奔去。

  方踏出院门,却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踉跄而来。

  阮苓整个人僵在原地,待看清鹤川苍白的脸颊后,顿时泪如雨下。

  “鹤川!”她跌跌撞撞地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他,“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要吓死我了。”

  鹤川眼睛一红,抚着她的脑袋道:“别哭,没事了。”

  雨后的空气格外地清新,还飘着未散的凉意。

  沈支言怔怔望着眼前满身泥泞的薛召容,豆大的泪珠啪啪往下落。

  他的衣袍湿透,发冠不知去向,墨发散乱地粘着泥土贴在脸上,看起来那么狼狈又憔悴。

  四目相对的刹那,薛召容哑着嗓子唤了声:“支言。”

  支言!

  这一声仿佛击碎了所有强撑的镇定,沈支言上前一步扑进他怀中,呜咽地哭起来。

  薛召容搂紧她,沾满泥水的手轻抚她颤抖的脊背:“没事了,快进屋。”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温柔。

  沈支言强忍住哭泣,拉着他进了房间。

  屋里暖暖的,薛召容走到桌前坐下,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沈支言手忙脚乱地替他褪下湿透的外袍,取来软毯细细擦拭他冰凉的身子,然后又拉他到床边用棉被将他裹起来。只是眼泪总是落个不停。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吗?”薛召容心疼地给她擦眼泪,可是眼泪掉的更多了。

  她哽咽着抓起他的手,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你这般拼命干什么?若是有个闪失,我与孩子该怎么办?”

  “没事的。”他轻声安慰着,指腹摩挲着她哭红的眼尾,“当时江水即将决堤,我岂能坐视不管。”

  他说着将她揽入怀中:“我与鹤川一向命大,当时被急流卷走后,我们抓住了一截浮木,顺着江水漂到下游,恰巧看到山壁上垂着藤蔓,然后抓着腾蔓上了岸。我们沿着江边绕道而行,发现江水多从一处山洞涌出,查探后发现根源就在那里。”

  “于是我与鹤川以及救上来的护卫们立即往回赶,只是江水太急,走了许久才走回原点。找到镇长,我们连夜带人堵住洞口,这才止住洪水肆虐。若非如此,此刻西江怕已是一片汪洋了。”

  沈支言听着,将他抱得更紧,破涕为笑道:“这般说来,倒是因祸得福了?”

  薛召容轻笑一声:“我与鹤川当真是受老天庇佑,每次都能死里逃生。如今既寻到问题所在,待调集工匠好生修筑,往后便再不必忧心洪患了。”

  沈支言听到死里逃生,眼泪又落了下来,这哪是上天庇佑,这分明是他们的生命太过顽强。

  他们都不太会爱惜自己,只会拼命的扛下一切,哪怕已经走到最高位置,骨子里的朴实依旧未减分毫。

  她擦了擦眼泪,起身道:“我去唤大夫来,再熬些姜汤与粥给你们驱寒。”

  薛召容应了一声,见她难过,心里也酸酸的。

  不一会大夫过来,把过脉后道是寒气侵体,需好生将养。沈支言送走大夫后,仔细喂他喝完姜汤,又捧来一碗熬得浓稠的米粥。

  她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然后送到他嘴边。

  他张口喝下,热粥入腹,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窗外雨过天晴,一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劫后余生,彼此之间更加珍重。

  沈支言仔细喂他喝完粥,脱衣躺进了被窝里,将他冰凉的身子紧紧搂住,想给他暖一暖。

  薛召容轻轻推了她一下:“我身上寒气重,你还有孕在身,别冻着你。”

  沈支言执拗地环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胸口上:“就要帮你暖,你别推我了。”

  “我怕你病了。”

  “不要。”

  “怎么又哭了。”

  “薛召容,在我死之前,你不许先死。”

  “你放心吧!我不会死的。”

  他动了下身,将她搂的更舒服一些,然后捧起她的小脸亲了上去。

  当时被江水冲走的时候,他生平头一次感到害怕,害怕自己死后,这未修整好的江山又要血流成河,害怕他的支言再也不会幸福了。

  “支言,让我好好亲亲你。”

  第92章 江南篇 “所以……是那种小人书对不对……

  自这次水灾之后, 薛召容变了很多。他好似大梦初醒,终于懂得要如何珍重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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