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不轻不重,刚好让秦於期从狂乱的暴戾情绪中清醒过来,混沌发红的眼底恢复清明。
他抚上挨打的那一侧脸。
他,很难看吗?
急促的心跳慢慢降下来,秦於期侧着脸不想让她继续看自己的样子,却感觉到热意逐渐从脸上蒸腾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挨了一巴掌的原因。他没时间思考,因为身上的压力陡然变轻。她起身了。
秦於期立刻坐起来,看到她正在窗外探头,他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你去哪儿?”
小江默默把骨刀放回袖子里收好。今天算她倒霉,和他碰个正着。既然他已经支开了守卫,她也没必要在这里和他继续纠缠下去了。今天是没法搜查了,下次翻窗,她会记得避开这间房。
她瞥一眼秦於期。还能去哪儿?
“离开这里。”小江一手扶在窗棂上,就要翻身出去。
“等等。”秦於期急切地下榻,连鞋履都忘了穿,“你不是要找你父亲吗?”
“我可以带你在这儿找。”
小江眼神复杂地看着秦於期。很多时候,她真是看不懂这些外来的人。
“但,公平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秦於期自觉问心无愧,带她找找也无伤大雅,他不信她真能找出个蛛丝马迹来,反而能让她承他一个人情。
“什么事?”小江立即反问。
“本公子暂时没想好,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
“以后”这个词让秦於期心情变好了很多,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期待。秦於期嘴角微翘,以她这样认死理的性子,他相信她一定会说到做到。对他来说,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小江默默跟在秦於期后面。
黎越寨的客舍并不大,房间也不算多。从外面看去,甚至因为常年没有旅人来到,年久失修,而显得有些破败。
这才是小江熟悉的客舍样子,秦於期住的那间房,实在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但不是所有房间都布置成了那样,一路看过去的时候,只有几间单独的住房稍微舒适整洁点。
守卫被秦於期命令不许打扰,小江跟着秦於期一路畅通无阻,一间一间房找过去,甚至连储物间都没有放过。但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可藏匿的空间,也没江流云的遗留气息。她的鼻子一向灵敏,如果江流云曾经在这里停留过,她是可以闻出来的。什么都没发现,只能说明,这里和江流云的失踪没有关系。
房间渐渐到了尽头,小江难免灰心,步伐慢下来。
秦於期偶尔偷偷瞥一眼身边的人,心里的愉悦无意识中越扩越大,他得意地挑眉,故意问小江:“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回答他的只有简短的两个字,说话的人目光专注,巡视着所有角落,甚至没空分给他一个眼神。
秦於期不满地晃到她眼前,“都说了与我们无关,现在你总算相信了吧。”
但身前的人没有再理会他,她查完了便直接往下一间去。秦於期立刻跟上去,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在她身上。
走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停下了?
秦於期揉揉鼻子,抬眼看向她。
小江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
这里是客舍尽头处最后一间房,因为位置偏僻,在客舍里非常不起眼,窗下还放着两盆半死不活的花草,看起来就像是没有人住的房间。
门上没有挂锁,小江推了一下,没推开。
“这是谁的房间?是锁起来了吗?”小江问。
“贾先生的。他不喜欢被打扰,白日里不在便锁起来,有什么奇怪的?”秦於期顺口答道,他也试着推了一下,依旧没开。虽然嘴里替贾黔羊辩护着,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满,客舍里到处都是大雍的侍卫,他在防谁呢?
“所以,里面没有人是吗?”小江平静地道。
秦於期立刻反应过来,转头看了小江一眼,又马上看门扇。
推不动,说明房间是从里面被锁上了,因为门外并没有挂锁。但这就很奇怪了,因为他十分确定贾黔羊早上就出去了,至今没有回来,不可能从里面反锁。
秦於期敲了敲门,朝里面喊话,“贾先生,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
秦於期扒着门缝,想透过缝隙看看里面的情况。
一只手把他拉开。
小江对着门缝猛踹一脚。
秦於期震撼地看着这个身型纤瘦的少女。她总是会时不时让他怀疑人生,这是一个女子该做出的举动吗?这又是少年人能使出的力气吗?
方才,这间屋子的墙壁分明晃动了,是晃动对吧,一定不是他头晕了。
门框发出艰难支撑的吱呀声,呼应着秦於期的认知,但两扇门依旧顽强地关着。
小江双手抱臂,摸了摸下巴,很是不解。正常的门被她这样踹上一脚,即便不开,也该塌了。奇怪。
她站在门口思索了一阵,四处看了看,想找找有没有别的入口,却只发现两扇同样紧闭的窗扉。
但也不是毫无所获,比如两扇窗下都放着一个简陋的花盆。
花盆本身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小江仔细看了看,又敲了敲,发现这花盆竟然是金属质地。里面的土壤看着就肥沃湿润,但植物却蔫蔫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寨子里金属都是拿来做工具,没见过谁拿来种花的。放着随处可得的陶盆不用,用金属盆,该说是没有生活常识,还是故意为之呢?
小江拿起其中一个金属花盆,正准备仔细研究到底有何不同,但就在在她移动花盆位置的瞬间,一股灵力顿时自盆中逸散,而花盆所在的侧边的门板终于不堪重负,“哐当”一声掉下来。
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矿石 她果然是讨厌他,她怎么可能会来……
门开了。
秦於期正站在那扇门下。还好他反应及时,飞快向一边侧身,方才没有被门板砸到。
原来是这样,小江抱着花盆恍然大悟。
土生金,而金克木,盆中土真正供养的是金属盆身,而金的力量不只压制了盆中花草,更重要的是要压制木质的门窗,两个不显眼的花盆竟然构成了一个精巧的关门术法。
实在精妙。
小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机关,不得不感叹。她纯属误打误撞,才能破了这个阵法。
“什么破门?怎么突然垮了,差一点砸到本公子。”秦於期一边掸身上的灰尘,一边破口大骂。他心里知道不是门的问题,大约是方才她那一脚的原因。但在她面前,最好还是门的问题。
“活该。”小江毫不客气笑道。
秦於期闻言竟也不生气,只是瞄了一眼小江的方向,发现她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花盆,正对着自己笑。他晃了晃神,而后又故意显出些愠怒神色,道:“你敢笑我?”
小江没有管他,自顾自地进门准备一探究竟。
甫一进门,一阵扑面而来的异香就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这股味道十分浓郁,仿佛在这个密闭的房间烧了几天几夜,但香气却不难闻,反而十分有诱惑力,让人忍不住多吸上几口。片刻之后,人的嗅觉就适应了这种程度的香气,只觉得置身在这股香气中十分舒适放松,这感觉太美好,让人不自觉想要沉溺进去。
秦於期随后进来,几乎是立刻就闻到了同样的味道。但这股香气却是他从未闻到过的,馥郁而不觉腻,绵软悠长,这种独特的香料即便对于他这样常年品香用香的人来说都是上品。
这个家伙,竟然用的香料比他还好,平日里也不见他熏香,倒是偷偷藏起来用。秦於期有些不满地想道。
小江被这异香迷得有些沉浸,总觉的这股味道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她捏住鼻子继续往里面走,室内空间并不大,除了放床塌和案几的地方,其余的地方几乎可以一览无遗,如果真的藏了个人在这里几乎不可能发现不了。
“这下该死心了吧,你爹不可能藏在这儿。”
看着秦於期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小江觉得很有些手痒。上次凑的那一顿还是轻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未曾想,公子和这位小女郎似乎对在下的住所颇有兴趣。”
小江做贼心虚,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一回头,那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正站在门口,面皮上挂着生硬的笑,日光被他挡在背后,带来一股阴冷气息。
“国……先生怎么回来了?”秦於期有些尴尬地往门口移了一步,正好挡在贾黔羊和小江之间。
带人搜屋子却被正主当场发现,一丝慌乱从心头闪过,但只有一瞬,很快秦於期便镇定自若。他是储君,他是臣,他有什么好慌的。
贾黔羊眼神扫过地上的门,以及另一边摇摇欲坠的门扇,那目光不言而喻——再不回来,怕是家都要被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