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火和温一盏便是在这时遇到了一只鬼。
那只鬼趴在一处封闭的墓门前吸食香烛,看起来像是从墓里跑出来享受供奉的。
一柄剑横在了她颈侧,那只鬼吓得浑身一僵,吸食不畅,立刻剧烈咳嗽起来。
怕她自己不小心撞上剑刃,江渔火将定春剑稍稍往外移了几寸,“我问你,你可知道,主墓怎么进去?”
主墓的入口已经关闭,不同于寻常墓室,这里的墓门被下了禁制,无法用灵力破开,江渔火和温一盏分别试了几次,石质的墓门仍旧纹丝不动,他们不得不另寻通路。挟持这只李家的鬼也是迫不得已。
那只鬼怯生生地转过头来,是一个面容清丽而苍白的少女。她举起双手,“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来偷吃一点贡品,我就吃了一口……”
江渔火道,“偷吃?这不是你的墓吗?”
少女鬼摇头,指了指远处矮山上一口幽暗的墓穴,那里没有祭祀的烛火。
“那里才是我的墓。”她小声嘟囔道,“没有人会祭祀我,我只能偷一点别人的,不过……这些我不吃就浪费了,他们又不会吃……”
原来是一只没有后人的鬼,江渔火想她应当是李家某个不受器重的旁支血脉,还要再逼问,温一盏却移开了她的剑。
“你吃吧,吃饱了可以告诉我们主墓怎么进去吗?”
少女鬼警惕地看了一眼温一盏,“你们是谁啊,为什么要进那个地方?”
温一盏道,“我们要进去找人。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但你若是明知不告,我的剑是会让你魂飞魄散的。”江渔火又补充了一句。
两人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终于让这只鬼乖乖听话带他们去找入口。
行在山间,少女鬼见他们对自己的确没有恶意,话渐渐就多了起来。从她的讲述中,江渔火知道她叫小云,已经完全不记得生前的事了,连这个名字都是别的鬼帮她起的。这间巨大的墓园其实也没有多少鬼魂在,但主墓里却有让一个其他鬼都害怕的鬼魂。那只鬼很强大,也很讨厌被接近。
小云叮嘱他们记得找到了人就出去,千万不要去打扰那只鬼。
江渔火看着眼前巴掌大小的洞口,皱眉道,“这就是你说的另一个入口?”
“对啊,这是穿山甲挖出来的,他们很厉害的,都挖到墓里面去了。”
看着小云一脸骄傲的样子,江渔火不知道说什么,原本以为会有另一条密道之类的。但只要能进,此时也顾不上其他了。
她看了眼温一盏,温一盏点了头。
两人缩了形,一前一后钻进了洞。
*
另一边,墓园背面的溪水旁。
李梦白手中数道丝线贯穿了李逝川的心脏,看着李逝川不可置信的眼神,李梦白愉悦极了。
丝线骤然缩紧,力道几乎要把李逝川的心脏捏碎。李梦白却忽然松了手,他举起另一只手上的碧蓝珠子,在李逝川眼前晃悠。
“想要它吗?”
李逝川缓缓抬起一只手。
就在李逝川快要触到那颗珠子时,心脏处的一根丝线陡然搅动,疼得他的手立刻无力垂下。
李梦白嘴角噙着笑,“有了它,你被公孙蝉刺伤的灵脉就能彻底愈合,再也不用喝那些凡人的灵髓了。其实你也看不上那些猪猡的灵髓吧,肮脏恶臭,浑浊不堪。”
他眉头轻轻蹙起,“可是你又有什么办法呢?鲛人治愈灵脉的珠子,你没有本事拿到啊。”又撇了撇嘴,“这是货真价实的凝华珠,可不是那些蠢材向你呈上来的赝品。”
李逝川痛苦地看着那颗近在眼前的珠子,大股鲜血不断从他嘴角和心口流出。
李梦白觉得是时候了。
他知道李逝川自从灵脉受伤后就一直在找这种凝华珠,因此特意找伽月讨了一颗过来,他知道李逝川看到它一定会跟着过来的。果然,他只释出了一缕凝华珠的气息,李逝川便乖乖地跟着他到了这偏僻地界。
在这里,李梦白早已布下了屏蔽家主令的阵法。
这种阵法他在三年前就破解出来了,但他很清楚一生只能用一次,只能用在李逝川非死不可的时候,否则一旦让李逝川知道,死的就会是他。
李梦白攥紧了丝线,直接将丝线绞着的那颗东西捏得稀碎。
李逝川应声倒地。
李梦白落了枚印在他额上,等着他身死魂消。
但下一刻,李逝川的脸起了变化,变成了另一张阴柔的脸。
那张脸李梦白同样很熟悉——李潜冰。
李家祖陵的大阵不允许外人进入,这个贱人竟然狠心至此,让自己的弟弟来替他送死!
精心的策划还是被李逝川耍了一道,李梦白怒不可遏,直接手动将李潜冰尸解了。动完手之后他冷静下来,李逝川不可能事先就知道他的计划,祭祖这样的事他身为家主一定会来,谁都无法代替。
那么真正的李逝川去哪里了?
想到这里,李梦白悚然一惊。
李逝川能提前准备好让李潜冰做他的替身,只能是因为他早就计划好了要引自己离开。
而他离开了,李逝川要对付的目标不言自明。
江渔火!
李梦白心脏一阵狂跳,火速赶回了享殿。享殿里烛火透亮,照亮着绘了满室的历代先祖功绩壁画,各色男女在墙壁上威严端庄,但殿内空无一人。
主殿和两侧的耳室都空空荡荡。
李梦白扶在墙柱上,心跳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忽然意识到手下一阵凹凸不平。
那是剑痕。
目光向下,密密麻麻的剑痕一直从墙柱蔓延到了殿外,壁面、地面全是被剑气斫出的痕迹。
那个贱人真的对她动手了。
李梦白握紧了不断发抖的手,看到腕上印文指向的地方——主墓。
*
江渔火和温一盏二人在洞里爬了好久,洞中无风,自然无法御风飞行。而缩了形之后,两人的手脚也相应变小,在洞中穿行更慢了。
终于爬到能见到光亮的地方,两人继续又往前爬了一会儿,便看到了墓室的样子。洞的开口应该是在墓室的角落立,能看到圆弧形的墓室,中间立着一张看着像棺床的石块。因为身体小,看着那石块就像山一样高大。
江渔火爬在前面,正要爬出去恢复原形,忽然那张棺床上垂下来一只雪白的足踝,绿色的衣裙摆在足下晃动,而后便是一声女子暧昧的呻吟。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人就被温一盏往洞里拖回去了。
紧接着又是女子绵长的叹息声,夹杂着男子的闷哼,在空旷的墓室里回响。
她即便是再迟钝也明白了两人正在做什么。
而听那女子的声音……似乎是李烟萝?
那男子……
江渔火想不出还有第二个进入主墓的男子。
江渔火瞪大了眼睛,因为过于震惊而僵在原地,从她的角度还能看到棺床边不断晃动的雪白小腿。
忽而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按在宽阔的胸膛上,眼睛被牢牢圈住她的手捂住,她一只耳朵抵在温一盏胸口,另一只耳朵则被他的另一只手捂住。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将她彻底隔绝在那两人不伦的世界之外。
空间过于寂静,回声久久不息,以至于即便这样严密捂住,江渔火还是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情声浪语。
洞中窒闷,这处逼仄的小空间很快便开始变得闷热起来。
江渔火感觉到身下的怀抱越来越热,她的耳朵几乎是贴着温一盏胸口,他愈发强烈的心跳听在她耳朵里便是要震耳欲聋。
温一盏一动不敢动,生怕不小心蹭到不该蹭的地方,泄露他从未言明的隐秘心思。
洞外是他血缘上的父亲和姑姑在肢体交缠,洞内是他名义上的弟妹和他紧密相贴。他卡在逼仄的洞穴里,不能进,出不得。
背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她身上的气息在闷热的空气中清晰无比,直往他脑子里钻。
他情不自禁将人箍得更紧了些,但很快意识到什么,又立刻松了松。
捂在她眼睛和耳朵上的手心出汗了……
就在他咬着牙忍耐的关头,一双手探出来,摸上了他的肩膀。
一瞬间,温一盏连呼吸都停住了。
那双手一路摸索,然后捂住了他的耳朵。
第172章 控制 即便是死,她也要和他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