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我也会死的。”
“你没必要这么做,我也不需要。”江渔火面色冷淡,不为所动的样子,只沉默着运起鲛珠帮他愈合伤口。
李梦白顺势虚弱地靠在她肩上,“可我觉得有必要,有那种气息在,你永远不会接受我了。知道吗?那是天柱之髓的气息,就是当初我们一起从天阙偷走的东西,我在司徒信的心脏里挖出来的。”
他将江渔火的手放到心口那道最深的伤,“它在我这里,我给它加了一层禁制,以后就再也不会散出气味了。等我身体里最后一点血排干净了,我就是一个崭新的人……我和他再也没有关系了,我不会再让你厌恶我的。”
江渔火听得心惊,不仅因为李梦白的疯狂举动,更因为他这种疯狂举动背后的原因,她压下心中的波涛,专注从李梦白口中寻找答案。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梦白玩着她的头发,淡淡道,“二十年前,我四岁,不小心冲撞了李烟萝,被罚关进李家的幽狱。那个地方,真是黑啊,暗无天日。我一个人被关在那里,起先以为只有蛇虫鼠蚁和我作伴,我吃它们,它们也吃我。但很快,我发现幽狱里还有一个人。嗯,也不算是人,是一团黑影,我看不见他,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说他是李家的祖先,被结界困住。作为交换,我助他破开结界,他助我在幽狱里活了下来。等到李逝川想起来要将我放出去的时候,我便带着他一起出了幽狱。”
“后来,就不常见到他了,他隔很久才会回来一趟。不过每一次回来,他都比之前变得更强一点,有时看到他是一团黑影,有时会有身体。也是最近几年,他才夺舍了李紫英。也是他,指引我去取天柱之髓。”
“以上所言,句句属实。”李梦白微微起身,看着眼前的人,“渔火,我和他牵连并不深,更从未和他一起合谋害过你。”
却见江渔火冷嘲一笑,“呵,牵连不深……”她垂首叹了一口气,“二十年前,你放他出去,于是七年前,他和雍国的皇帝联合屠了我全族,也是他,剥了我羽人之躯的灵脉。”
“李梦白,不是亲手杀人才叫伤害……”
第184章 分身 “宗子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雍国北境, 昨夜刚下过一场雪,将原本光秃秃的山铺上了厚厚一层白。
山脚下新起了一座坟,被大雪彻底覆盖了样貌。若不是坟丘前还有一块木碑, 恍然要让路过的人以为这只不过是地上随意隆起的一个小土包。
路过的人一身白衣, 静静站立在坟前, 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似的任由白袍在风雪中飘扬,几乎要与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唯有那头灰蓝长发将他从天地间区分出来。
坟边的草庐里走出来一个人,一身玄衣, 落拓不羁,他淡漠地掀起眼皮,看向坟边的不速之客。
“宗子大人前来, 有何贵干?”
白衣蓝发的鲛人转头,冰蓝的眸光比此刻的风雪还要寒冷,“你曾经, 允诺过我三件事。”
温一盏微微拧眉,他想起来,当初抱着江渔火去向他求沉水的时候, 为了求他的施舍, 甘愿为他所驱使。
“第一件, 你已经完成了。”
温一盏嗤笑一声,“怎么?宗子大人如今是想起来找我讨债来了?”他扬手将灵剑往雪地里一刺, 懒懒地倚在剑上, 目光含笑, 意有所指道,“说吧,要我做什么?我并非言而无信之人, 答应了别人的事,即便是死路,也会去闯一闯。宗子大人,你说这样对吗?”
伽月并非听不出他话中嘲讽之意,只静静地看着对方,并不恼怒。
对面人的嘲讽没有任何问题,何况他也解开了和江渔火之间的芥蒂。可心里还是有微微的妒嫉,她和这个人讲过他们的事,她将过去的伤疤袒露给这个人,在他们坦诚相待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外人。
伽月敛了敛心神,淡淡道,“我要你带我去找回她的身体。”
*
西都城,皇宫,天边已经隐隐泛出鱼肚白。
寝殿内,烛盏燃尽,江渔火收了鲛珠之息,又将李梦白胸口的衣襟敛上。
他身上的表面伤口已经愈合,但他的气血亏损太过严重,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只堪堪合拢,要恢复如初,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做完这一切,江渔火往窗外看了一眼,也许是鲛珠的催眠作用,又或许是李梦白身体过于虚弱,治疗的过程中他便昏睡了过去,一直到现在天快亮了人都未醒。
而他们的契约还未解除。
榻上人的睡颜恬静舒展,这般疯狂的人,竟还能睡得如此沉稳。一想起他的所作所为,江渔火就不由得感到一阵惊心,世上竟有人对自己也能下如此狠手。
江渔火不明白。
是因为羽人妧的诅咒吗?血脉里代代相传的诅咒,让李家注定会出现一个又一个疯子。他变成如今的样子,是不是也由不得他选?
那种散在他血里的味道的确淡了许多,但这种做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和贾黔羊千丝万缕的联系,不会因为味道散去而消失。
想起李梦白说的气息来源是天柱之髓,那她在墨玉江闻到的,难道也是来自天柱之髓吗?
天柱之髓,怎么会在哪里?
她立刻又想起伽月曾经说过天阙的人在墨玉江底发现过一枚天柱之髓,她当时告诉伽月自己没有见到过,但她又想,或许不是没有见到,而是因为她没见过,所以即便放在了她眼前,她也可能认不出来。
气息、天柱之髓、贾黔羊、白徽……
会不会?
她脑子里腾时出现了一个猜想,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储物袋,若真是……
想到这里,她迫不及待便要去找那人。
刚从榻边起身,榻上之人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江渔火看过去,李梦白霍然睁开眼睛,“你要去哪里?”
分明方才还在熟睡,他是怎么能在瞬间醒过来的?
不过,醒了也好。
江渔火没有挣开,反而反手嵌进他的指缝,以十指交握的姿势,两道契线在昏暗中发着光,她淡声道,“既然你醒了,我们就解契吧。”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菱形令牌,一手举到李梦白面前,“解契以后,这个东西就归你。”
看见那枚令牌,李梦白瞳孔陡然紧缩了一下,握着江渔火的手也不自觉收紧,“家主令,怎么会在你手上?”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它。”江渔火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如实相告,既然师兄已经无意于李家,自然没必要再将他牵扯进来。
李梦白却忽地冷冷出声,“是温一盏给你的吧?”
他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他竟然真的答应那个老东西了,呵呵……装出那么一副清高的样子,背地里还不是满腹的心机手段,下贱!”
江渔火怒然喝止,“李梦白,你够了!”她将两人的手狠狠扯到他面前,“我不是来听你诋毁他的,你想要家主令,就立刻和我解除契约!”
“嘶……诋毁?”李梦白浑身的伤被牵动,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却不管不顾地撑起上半身,头颅仰起逼视着她,“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那个曾经谋害过你的昆仑弟子是怎么下山的?要不要我告诉你,你的好师兄是如何一步步把那个人逼成了废人的?”
“你在说什么?”
看见江渔火疑惑的神情,李梦白眼中划过一丝兴味,“我说,是你的好师兄设了圈套,让那个叫宁玉的昆仑弟子被人撞见和他师父的□□之举,又操使他故意伤害同门,这才使得宁玉被昆仑赶下山去。你知道他还做了什么吗?他在半道上挑碎了那人的灵脉和浑身经脉,故意让他像狗一样爬回醴郡。没错,宁玉是公冶家的外支,若不是他求到我面前来,我还不知道我的好兄长离开了这么多年,李家的狠辣手段却是一点没忘记啊。”
“怎么可能?”江渔火摇头,宁玉的事怎么可能和师兄有关系?那个时候,师兄的眼睛受伤了,他明明一直在真阳峰养伤。
况且,她都没有和温一盏说过宁玉借金印害她之事。
当真没有说吗?江渔火不确定了,大比之后,她被体内火元反噬得厉害,烧的人昏昏沉沉,她不敢保证那个时候没有泄露。
但师兄不是那样的人啊……
李梦白缓缓开口,“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宁玉面前,亲自向他求证。”
那个时候,江渔火拿了地炎藤就弃他而去,见到宁玉的第一面他知道此人有用,他爽快地答应了会替他报仇,然后便将人关进了幽狱,给了这个废人一个最合适的栖身之所。如今,也算是替他报仇了。毕竟,还有什么比在江渔火面前揭穿他假面更痛快的报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