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摇了摇头,将这些乱糟糟的念头赶出去。如今事已成定局,找到破解之法才是当务之急。
一路过来,江渔火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矿洞情况尽数说与二人,便要下去一探究竟。
起初她以为是秦於期太过自负,矿洞入口除了士兵把守以外没有施加任何阵法结界。三人施了隐身术便要进去,可还未行至洞口便身形毕露,原来即便不被伤到,灵力在这里也会被削减,难怪秦於期不担心有人来破坏。
暴露的三人不得不动手打晕了一众守洞的士兵。
矿洞早已不是当年她进来时的模样,洞穴分出去许多支脉,挖得又宽又深,只有那种蓝色的石头还像当年一样嵌在山壁上,发出微弱的光。
张真阳取了一块在手上,仔细将石头和四周都探查过一番,却查不出这种它的力量来源于何处,最终得出结论,“是天生地养的东西,却偏偏跳出了万物的体系,逃脱了规则,生而无克,就像是天造出来火却不降下与之相克的水……”他摇了摇头,“此物的特性就是克制灵力,让灵力消亡,没有道理可讲。”
可是天为什么要造出让灵力消亡的东西,天也要灭仙吗?
江渔火疑惑之间,却听得温一盏问,“这是什么意思?天道造出此物让凡人得以诛仙,却依旧守着仙凡的秩序不准修士对凡人下杀手,否则便要遭受反噬。”
张真阳摇头叹息,“听起来的确是对修士很不公平,但或许天道也和雍国一样觉得天底下的仙人太多了……唉不知道,谁又能真正揣摩天的意思呢?“
回到周军大营,众派修士早已在此等候消息,汇聚一堂已无异于一个小型仙盟。
江渔火甚至还在这里见到了天阙的星玄长老,对方一见她便要大打出手,向她逼问伽月的下落。
江渔火自然不会透露半句,但其他的事,她觉得很有必要让天阙的人清楚。
“你可知道,这样的兵器就是李廷鹤带给雍国的,也是他告诉雍人可以采石以炼兵。”
演武场上,江渔火剑指星玄,声音不大,却也清清楚楚。
“……他早就背叛了仙门,无论是天阙还是其他宗门,在他眼里都是可以任人屠戮的对象,而你们竟然还要维护这样一个要覆灭仙门的人!保护一个要杀你们的人,不觉得可笑吗?他早就该死了,你与其纠缠我要治我的罪,不如想想如今该怎么保全门下弟子。”
“胡说!我天阙中人岂容你胡乱污蔑!”
星玄挥动法杖,心中又惊又怒,却始终不肯相信。在他眼中,李廷鹤当年只不过是身体受损,才以裂魂之术脱开躯体下山修炼而已,天阙尽职尽责帮他保存原身,他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要害天阙的人。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做的?”
江渔火冷笑着握紧了手中剑,“当年他带领雍军屠戮黎越寨众人时,你不是亲眼见到了吗?”
星玄心中陡然一惊,闪过他从人间带走伽月那一夜的画面。他在山崖上一眼就认出了底下杀场中的李廷鹤,也明白李廷鹤想要做什么,这是李廷鹤探索的另一条成神之路,他不愿打扰,也不愿其他人打扰,于是带走了正处在分化期的伽月。未免伽月日后找李廷鹤清算,便拿走了他在人间的记忆。
他没有想到伽月竟然已经将内情告知了眼前这个女修,更加没有想到当年李廷鹤在那个地方竟是在计划着诛仙……
第211章 破局 “我自然不是白来的。”……
演武场上, 那个一人一剑闯上天阙的女修逼视着他,冷嘲的目光中带上愤恨。
“纵容他在人间修炼噬魂禁术,在他屠杀凡人时袖手旁观, 以为凡人性命轻贱如蝼蚁, 便可任他妄为, 却从来没有想过他早就将刀刃对向了你吧!今日这样的局面何尝不是你们的放任所致!”
星玄心神大震,还未出手, 先被她气势逼退了几步,身边的天阙弟子连忙上前搀扶, 对着江渔火疾言厉色道,“你擅自上山闯入我天阙,打伤弟子无数, 又偷走宗子大人,你怎还敢对长老口出狂言?”
其余天阙弟子也纷纷拦在星玄身前,祭出武器蓄势待发, 分明是一副要和她拼个你死我活的态势。
温一盏提着剑上前,“我师妹不过是将实情告诉众人,天阙如此作态, 莫不是恼羞成怒?”他灵剑一挽, 护在江渔火身前, “若天阙想试试昆仑的剑是否锋利,先过我这关再说。”
江渔火眉眼亦是凌厉, 若是星玄今日非要和她缠斗, 她便奉陪到底。细究起来, 贾黔羊造下的孽,伽月受的伤,全都有他的份!
上次在天阙没有杀了他, 这次,她不介意接着杀!
一直站在人群中的凌长宇见事态愈发失控,急急出来制止,“江仙君不可,当日星玄长老亦是放了你一条生路,莫要再冤冤相报。”
张真阳虽然不清楚自家徒儿何时和天阙结了这么大的仇怨,更不知道她还胆子大到把人家的宗子给偷走了,但看江渔火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便知道天阙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自己这个徒弟不仅悄无声地练成了第九剑,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
他抹了把额汗,忙出来打圆场。
“不可不可!同为仙门修行之辈,不可自相残杀。”张真阳将那枚携带出来的蓝晶石递给众人,又将在洞中所查知到的内情解释了一遍。
“天道平衡已经被打破,这一次将是所有修行之人的劫难。”
即便不用张真阳去证实,仙门众修士心中也清楚这一次事态的严重性。毕竟他们都亲眼见到自己的同门手足在那种兵器下修为尽失,被凡人杀死,甚至因为灵力散尽,连身躯也无法及时消散,只能毫无尊严地暴露在荒野,任人践踏。
“仙门中人,当一致御敌才是。”
此一言,算是敲定了仙门共同合作的宗旨,从前再深的恩怨在此刻也要往后排。
星玄是,江渔火亦是。
“并非只是修行之人的劫难,是天下人。”
师徒三人去探望周思道的路上,江渔火将在山南郡城中见到的景象告知了二人。虽然心头怒火未消,但她一直都知道什么是更重要的。
“真是个残暴的疯子!天道保护的竟是这样的君王!”温一盏不忿。
他和张真阳才来到周营没多久,来时周军便已是退至城外,尚不清楚城内的情况。而今温一盏只恨不能立刻杀了那个始作俑者,他很清楚,师妹从前的遭遇便是此人一手酿成。
张真阳听罢亦是心中凛冽,山南城仅仅是被周军占领过便遭此对待,可想而知,若是雍军当真杀入西都城,城中百姓会是何下场。
那是他用一身修为换来的城市,是她呕心沥血也要保住的国家,他绝不会允许她的子民们被这般残忍对待的。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江渔火心里想着地蓝石,那样古怪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黎越寨?但现在仔细回想,黎越寨古怪的地方其实不止这一处,比如那种保护寨子里的人不受伤害的屏障、比如藏在山里面的“山神”白蛙……
黎越寨本身就和外面的天地很不一样。
她忽然问了张真阳一句,“师父,可曾听说过缚地四印?”
张真阳摇头。
温一盏看过来,反而问她,“那是什么,师妹从何处听来的?”
江渔火抿了抿唇,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偶然间听人提了一嘴,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这事便揭过去了。
连江渔火自己也觉得,或许贾黔羊只是胡诌了一个名字出来骗她。
就在一众仙门修士都在为即将直面的战局忧心忡忡时,一位不速之客忽然来了周军大营。
来人一身紫衣,迤迤然走进了修士议事的营帐,帐中纷乱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别来无恙啊,星玄长老、碧云前辈……啊还有纪公子,真是好久不见。”他笑吟吟地一路招呼过去,几乎要把在场仙门内有些头脸的人都问候个遍,却唯独略过了昆仑真阳峰的师徒三人。
“听闻仙门遇到了危机,好生凶险,这样重大的事怎么不叫我呢?”
潋滟的桃花眼含着笑一扫众人,生出无限恣意风流。
“李家主说得哪里的话,分明早就通知过李家。”有人毫不客气道。
“啊纪前辈的消息想是耽误在传信人手里了,真是该死!”李梦白不紧不慢地编着瞎话。
江渔火心中发紧,手早已按上了剑柄。
温一盏察觉到她的紧绷,目光不由在场中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别紧张,我是来帮忙的呀。”李梦白对着面前的一位天阙弟子微笑,眉眼温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