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引导着最后剩下的人,余光却瞥见那个和她一起疏散人群的鲜红身影还停留在外面。
“海后大人,请尽快去往地下避难。”
那个身影没有动。
青萍回头。
江渔火摘了银冠,头上的珠钗、坠饰落了一地,挽好的乌发披散。去除了一切妆饰,反而显露出干净的美。
她手中多了一把剑,“青萍,我要走了。”
青萍大惊失色,“你要去哪里?陛下让你等他回来。”
“不等了。”她摇头,浅淡地笑了笑,“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契礼有劳你费心了,我很感谢。”
“别走!”青萍想要上前阻止她,身形却忽地被定住,她心慌得厉害,“海后大人,不要走!陛下一定会回来的,他回来若是见不到你……他怎么办啊……”
但那个才结了契的人好似已经将伴侣遗忘,只是对着她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道,“最后……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她目中略有歉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若有可能,可以偶尔……帮我照顾一下暮朝吗?”
虽然有父亲陪伴,但孩子还是会向往女性长辈的关爱,这一点江渔火最是知道的。
青萍眼中含泪,声音带上哭腔,“不要……江姑娘……不要走,不要抛下他们啊……”
但那人却只是拔出了剑。
青萍只感觉浑身一轻,人便被送进了地下的避难所里。
“江姑娘……”
剑光闪过,石门缓缓落下,将青萍的呼喊彻底隔绝在门里。
鲜红如火的身影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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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有没有人会雷男生子,但还是说一下,孩子不会在正文出现,番外会写。[狗头叼玫瑰]
第224章 傀儡 “我来杀你。”
地火侵袭无尽海, 自然也不会放过陆地。
江渔火乘在鹏鸟背上,俯瞰大地。
猩红的地火四面开花,在大地上漫溢, 地火所过之处, 无不是焦土一片。浓烟和烈火下, 城池倾颓,看得见的人, 如蝼蚁一般四散奔逃,看不见的……
妖魔从生。
“四印皆破, 呵呵……大地的力量尽数释放,你觉得依附其上的一切会怎样?到时候,恐怕就不只是人间动荡, 而是要换一个人间了。”
神庙里的对话犹自在耳畔回响。
……这是她造下的孽。
大地上,新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其势之高,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将贯通天地。
几乎是在一夕之间出现,很快便成长到比昆仑和天阙还高的程度,甚至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江渔火想起前代海皇的话。
“……缚地之力消失, 天地间的通道便能再次被打开, 若是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导引大地, 天地间也许会出现新的天柱……神域便不再是遥不可及。”
到了此刻,她总算明白贾黔羊一路过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倾大地之力, 助他成神。
这, 也许就是他离开天阙之后找到的办法, 不惜一切代价的办法。
而她,是那个帮他铺平道路的人。
江渔火望着那根“天柱”,过往所作的一切在此刻显得愈发像个笑话。她的孽债, 只能她自己去还。
她拍了拍鹏鸟,朝着“天柱”而去。
……
天柱下热浪滔天,周围的地面在不断塌陷断裂,发出“隆隆”的巨响,断裂极深的地缝里,地火在里面涌动,如波涛一般澎拜。
十二名裹着斗篷的黑衣修士站在焦糊的土地上,十二道灵光交织成一道护法屏障,防止有人来破坏新生的天柱。
半空中一道虚白的魂影静静注视着不断生长的山体,正是失去了原躯,本该自生自灭的贾黔羊。
从昨夜到今天,天柱的生长速度比贾黔羊预料的还要快。他愈发相信,天和地是互相吸引的,天地间本就该有通道存在,是神为了独占神域,才摧毁了天柱,摧毁了人登往神域的通道。
而他要登上那片神域,成为不死不灭的新神,要让天柱永存,让仙人成神不再是奢望。
“慢下来了啊……”一个紫袍青年望着峰顶,在他身后悠悠叹道。
天柱的生长速度开始慢下来了。
当超过一定阶段之后,越往上,就越像是有看不见的力量在阻止它。
不过,贾黔羊并不担心,他将法杖中的魂力注入地缝,就像是投入了一颗火星,裂缝中的地火便立刻开始激荡喷涌,连带着大地上的其余火峰也喷发地愈发激烈。而与此同时,天柱的生长速度又快了起来。
法杖中的魂力源源不断,贾黔羊目光森冷,“不要小瞧了大地的力量,先前不过是被那帮自私的神明封印起来了。这么多年,大地之力已经积蓄得够久了,也到了让那帮神明震颤的时候。”
他话锋一转,嘴角忽地噙起一抹笑意,“说起来,多亏了你的那位老相好,若不是她,一切不会来得这么快。”
引她破掉黎越寨里第一个缚地封印时,他本以为她的利用价值就到此为止了。
可她总是给他惊喜。
短短一年之内,便破除了剩下的三个封印。
李梦白冷嘲一声,“她那样的蠢人,说她做什么……你不如感谢我,是我在人群里面找到了她,又将她带回了你的视野里。”
贾黔羊目光幽幽地落在这个族中后辈身上,从很早的时候,他就在他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不仅仅是血脉中共通的诅咒,还有来自内心深处同样的冷漠和幽暗。
他们是可以合作的。
“她好歹也曾是你的未婚妻,你不是还为她换过血吗?因为不想让她闻到你身体里天柱之髓的气味……现在,你血里的气息,已经淡到连我都快闻不到了。”
他打量着李梦白的脸色,笑容意味深长,“如今何必如此诋毁她……禁灵大阵里,虽然你早先得了我的指引,可若不是她,司徒信那样的人如何能让你挖了他的心,取了他心脏里的天柱之髓?天阙的大宗师,可不是李逝川那样的废物。”
“呵,未婚妻……”紫袍青年秀美的脸分外苍白,冷笑一声,目光中的恨意刻毒,“不过是一个朝三暮四、薄情寡义的女人罢了,一时被羽族迷了心窍而已。”
这话不假,因为李家先祖的缘故,羽人妧在李家人血脉里落下的诅咒让他们天然便容易对羽人心生好感。
但好感归好感,真正要利用时,他们决不会手软。
贾黔羊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番试探出的回答满意,“你放心,待天柱通天,我升入神域之后,李家人血脉中的诅咒便能够彻底消除。从此,你的身体、心神将完完全全由你自己掌控。”他目光往下一扫,“他们亦然。”
底下护法的十二修士,也全部都是李家人。
忽而一道白虹般的剑光从底下闪过,在护法屏障上斩出火花点点。
贾黔羊落了身形。
远方,一道红色的身影提剑而来。
“是你。”贾黔羊双眼眯起,看清来人,“事到如今你还敢来,来送死吗?”他笑着摇了摇头,“当真是不太聪明。”
“我来杀你。”
来人剑意烈烈,话音笃定。
“看来你都知道了?”贾黔羊嘴角笑意更深,他甚至张开了双臂。
“是啊,你一直想要杀我……可你看看,你都为我做了什么?”他的目光越过来人,看向她背后受地火侵蚀的人间,眼含笑意,“天柱能够再次升起,你居功至伟。”
人间的这场“天灾”,当然也有她一份功劳。
江渔火果然变了脸色,手中刃光飞速闪过,一道道劈向屏障。她的剑气太烈,十二个护法修士被她逼得不得不全身贯注凝气在屏障上。
“放弃吧,你真的以为你能杀得了我?”贾黔羊不慌不忙。
“在黎越寨的时候,你想杀我,却为了送来了羽人的灵脉;在墨玉江,你想找到我,结果却帮我破了封魔印,这个任务,我原本是交给了白徽的,是你非要中途跑过来插上一脚;在李家的祖陵里,你自以为可以杀了我,却只是打破了最后一个封印……”
“你说……你到底是在杀我,还是在帮我?”他的笑容里有显而易见的嘲讽和得意,“纵然你让那个鲛人毁了我的原身,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消亡,可你不知道,你已经帮我破获了大地的力量……”
虽然早已心知肚明,但从贾黔羊的嘴里一条条说出来,江渔火心头还是有如被巨石压下,沉重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她的手在颤抖,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