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火峰就是熄灭了,片刻之后也没有再度喷发的迹象。
伽月只觉得蹊跷,莫名有另一种不安萦绕在心头,他留下静夜和一队将士守着火峰,随时向他报告这里的动静。
他回了皇宫。
火峰熄灭,躲进避难通道里的人便可以出来了。
大婚当日遭逢这样的天灾,不知道她在里面怎么样了,会不会害怕……
可他看到了剑痕,就在避难通道的入口前。
心蓦地被捏紧了。
海国的鲛人很少会用剑做武器,用剑的人,他身边只有一个。
伽月将封闭的通道门打开,目光紧紧地盯着从里面出来的人,他看到无数张面目模糊的脸……没有她。
她一定是害怕了吧,所以才藏得这样深。
也是,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他去将她接出来便是。
他逆着人流往里头寻,鲛人们敬畏他,自觉给他让出通道,他很快便寻到了通道深处。
可是……他怎么看不见她呢?
避难通道里的人已经离开得寥寥无几,她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她怎能如此任性,可知他会有多担心!
他听到隐约的低泣,一个鲛人蜷缩在角落里,捂着脸,指缝间有珍珠落下。
她手上握着一只珠钗,半日前,它还在江渔火发间。
“青萍。”
听到这个声音,垂泣的鲛人立时抬头,哀哀地看着他,“陛下……”
他忽略掉她眼中的哀色,努力用最平静的语气问她,好像这样对方就能给他一个平静的回答,“她呢?”
青萍望着他,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
便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她看到了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人彻底慌乱的样子。
“我将她好好地交给你,她人呢?”
“她……走了。”
天柱下。
又是碾压式的一击,将挥剑而来的二人重又狠狠击落在地。
温一盏躺在地上久久无法动弹,他的护体屏障碎得连渣都不剩,身体不知道还剩几根完好的骨头,全靠灵力撑着一口气。但这一击过后,他便连话都说不来了,更不要说站起来挥剑。
只能听着耳畔江渔火的声音。
“师兄……就到这里吧。”
就到这里为止了。
否则,他也会死的。
她不能让“师兄”再死一次了。
剩下的,是她该做的了。
必死之身,若是能换得天地安宁,她不亏。
温一盏眼睁睁地看着江渔火动了,她再次提着剑站了起来。
分明她受的伤更重,但因为体内有鲛珠,她便伤了就用鲛珠治疗,治疗了再去受伤,往往是旧伤未愈,新伤又加。
但就这样一副被鲛珠维持着的残破身躯,已经抵抗住了贾黔羊几波灵力碾压。
这一次,江渔火察觉到了贾黔羊的方位。
天柱停了片刻,贾黔羊已经心急了。
江渔火站起来后很快起身掠开,看着像是只顾着逃命,把温一盏一个人丢在了原地。
温一盏浑身无法动弹,只死死地盯住那道火红的身影,眼眶血红。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
江渔火闭着眼睛,身形几番腾挪辗转,吃力地避着贾黔羊的攻击,终于被他逼到了天柱之前。她足尖一点,剑上蓝焰大盛,运起全部灵力使出一招乘御阴阳,用撕裂空间的力量抵抗住贾黔羊的大地之力。
如同红了眼的赌徒,在赌桌上押上一切的豪赌,她将灵力全部灌注进去,竟将贾黔羊的力量往回推了几寸。
贾黔羊阴沉的眉眼愈发压低,不可置信她几时有了这样强的修为,从西都城之战到如今也不过短短几个月,她可能进步如此神速?
这种速度……
只有一种可能。
答案呼之欲出,贾黔羊更加怒不可遏。
是了,那个死去的李家废物,既然能为她换血,也能干出把心里的天柱之髓掏出来给她的事!
他愤怒不已,不断催动力量,势要让这个偷了他东西的人身死魂消!
大地之力和人能修到的灵力之间毕竟隔着天堑,他加大了力量,江渔火便明显势弱。
她拿了天柱之髓又怎么样,不过如此。
可就在他力量催发到最大时,江渔火忽然收了剑。
这样的举动与自杀无异,她终于明白该放弃了吗?
可是……不对!
她身后就是天柱,力量冲击到她的同时,也是在冲击天柱。
但贾黔羊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大地之力他本只侥幸窃用到一两分,远远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更何况又是在这样被愤怒占据头脑的情况下。
那道浩瀚的力量便撞到了天柱上,直将天柱撞得一阵摇晃,碎石簌簌而落,柱体有裂纹产生。
贾黔羊几要目眦欲裂,该死的,竟敢故意耍他!
他寻找着那道红色身影。
江渔火卡在碎石间,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这次是真的要碎掉了。她不断在心中祈求着,祈求鲛珠再让她撑一撑。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她想赢,从没有这样渴望过赢,不顾一切地要赢!
贾黔羊震惊地发现江渔火竟然没有被碾成烂泥,反而又回到了天柱边,嘲讽地问他。
“被别人利用……滋味如何?”
那般斗法也耗掉了贾黔羊的力量,他本就只剩一魂,对力量的承受是有限的,他来不及反应,就见江渔火已经举起了剑。
磅礴剑气凝聚于剑端,她挥着炽焰朝着天柱裂缝重重劈下,那样不顾一切,赌上全部的一剑。
一声铮然的剑鸣响彻天地,剑身断成了两截。
贾黔羊袭来的途中,看到这一幕,不由轻蔑一笑。
不自量力。
那个人已然赌输了,输光了全部力量,她的身体像碎片一样裂开,她已经到了尽头。
现在,该把他的东西还给他了。
贾黔羊朝着那道正在崩解的身影伸手,便要探入她的心脏,夺回天柱之髓。
“还没有赢……”
再让她撑一下吧。
贾黔羊全副心神都在江渔火的心口,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身体的碎裂停下了。
就在他的手将到刺入江渔火心口的时候,一柄断剑已经插进了他魂体的心口。
贾黔羊想要反击,但力量正在急速从心口的破洞中流走,火红的身影当头罩下,将他往底下推去。
变化来得太突然,他明白江渔火的意图,她不仅要他力量全失,还要让他魂魄消散。
用地火烧掉他的魂魄。
可他怎会甘心?他要取她的心,力量却已经穿不透鲛绡,只好扼住她的喉咙,带着她一起死。
江渔火毫不挣扎,只是将短剑往他心口插得更深。她甚至笑了笑,她看不见,但她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天柱在她身后断裂。
她赢了。
山石倾颓,巨大的轰鸣响彻天地,江渔火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片片碎落。毕生的仇人被她按在手里,一身一魂互相制衡着极速下坠,一同没入涌动的地火。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赎她的罪。
她的仇恨,她的罪孽,她的命运,都在这滚烫的地火中散尽了。
爱过、恨过、保护过、伤害过、活着、死去……
她谁也不欠了。
……
可为什么还有挂念?
不对
她还欠一个人。
欠他一个承诺,一颗鲛珠。
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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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高估自己了,以后请不要相信这个人说的任何章节数、字数的话[小丑]
第227章 重生 “愿你在烈火中重生。”
铺天盖地的地火停下了, 晃动不止的大地也在陡然间安静。
地上幸存的人们试探着从掩体中走出来,看见南方的天空,那个一夜之间出现在大地上, 快要和天一样高的柱子在崩解断裂。
那样高, 高到在这片大地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的东西, 就这样倒下了。
和它的悄然出现一样,无人知晓它为何倒塌。
隔了很久以后, 天地间才传来一声巨响,地面只震动了一瞬, 而后彻底归于平静。
那些不知从何处窜生的妖魔刹那间失去了力量。
昭明城里,姬玉京抽回刺穿妖魔心口的剑,稚气的脸, 眼神却冷定而坚毅。她全副铠甲,站在城楼上,抬起了头。
幽蓝的剑刃上鲜血不断滑落, 她怔怔地看着,直到那座通天的柱体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看来一切都结束了。”护在她身前的周思道转过头来,却蓦一惊, “殿下, 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