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火没有理会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修,径直就要离开。
但对方却不依不饶追了上来,面露难色,央求她一定要去见一面。
这话江渔火听着更觉得不对劲了,万一那边又暗中布下一个剑阵把她困住怎么办?她已经吃够了轻信别人的苦头。
“抱歉,我谁也不想见。”
见她始终无动于衷,那娇丽女修知道求她无用,当下变了脸色,从腰间抽出一道金线对着江渔火背后挥去,恨声道:“你这人,乖乖跟我走不好吗?非要我拿绳捆你。”
光芒化作绳索牢牢箍住江渔火的身体,她整个人都被制住,再挪动不了半寸,用灵力或者火元或许也是能挣脱的,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她暂时不想干,只是在心里恨这个人人都身怀高阶法器的世界。
女修用捆仙绳制住江渔火,一脸怒容地将她直接一把拎起,带着她御风而行,朝着与往洗华殿相反的方向而去。
快要离开洗华殿范围时,江渔火看到下头的高墙上有一个蓝色头发的身影,她当即想到伽月,但对方似乎正在翻墙,鬼鬼祟祟的样子又不像是伽月会做出来的举动,于是她想要呼救的心思也歇了下去。
她在背后运了灵力化作小刀,试图割断手上的束缚,但这法器化作的绳索确实不是她的现今的灵气能对付的,割了一路也没有断一根丝。女修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费力地把她往上提了提,“别白费功夫了,你就算是割一万年也割不断。”
江渔火索性放弃了逃跑,但路上还是忍不住问女修,要见她的人是谁?
女修眉头紧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并非她不想搭理,而是她没精力和她解释。带着两个人御风对她来说似乎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此刻已是满头大汗,只回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不敢报上大名,但又非绑走她不可,看来是仇人。
到了地方之后,江渔火发现要见她的这位果然是位熟人兼曾经的仇人。
他还穿着一身洁净的白袍,只是上面的黑色建木刺绣不见了,原本阴柔沉静的面容如今有些苍白憔悴,左肩上包了厚厚的纱布,伤口至今没有恢复。
此人正是她在大比终战的对手,莫笙。
娇俏女修耗尽了灵力,再也难以支撑住,把江渔火往地上一扔,自己则往一座破败的屋子里面走去。她没有解开江渔火身上的捆仙绳,不怕她逃走。
“师兄。”女修朝着屋舍中的人影唤了一声。
“怎么累成这样?”莫笙走出来,掏出张帕子递给她擦汗,“让你平日勤加修习你偏不听。”
女修接过手帕,气鼓鼓的一张脸,对莫笙半是埋怨半是撒娇,“还不是因为你,非要我去把这个人带过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在修行上没什么天赋。”
江渔火躺在地上,心下了然。原来这位是莫笙的师妹,不过她在修为上的确差了莫笙许多,只是御风就几乎耗光了所有力气。
莫笙脸上闪过一丝不曰,但很快又恢复到最初的温柔神情,他摸了摸女修的头,轻声道:“是,是我的错,让我的好阿筠这般辛苦,都怪师兄太没用了。”
叫阿筠的女修被他哄得服服帖帖,脸颊浮现红晕,神情娇羞,但看莫笙的目光却十分大胆,“才不是,师兄是最厉害的人,只是被那个……”
“阿筠!”莫笙笑意顿收,打断她后面的话。
女修没继续说下去,老实闭嘴待到一边,于是莫笙便看到了被扔在地上的人。
江渔火抬头,看着这个曾经的对手朝自己走来。
*
碧空如洗,今日阳光晴好,照得平日里光线昏暗的藏书阁都变得明亮了许多。
白袍银绣的人坐在案几后,案上是一堆已经处理完的公文和几本对他的修为早已没有半点作用的灵修功法,一条银蛇无精打采地趴在案几一角。
自从那个女人开始纵容它之后,它再也没有主动来缠过他的手腕,每次在他快要碰到它的时候,它便迅速溜走,以为他要抹掉它身上的气息。即便是回到他身边,也是像这样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地相望着。
他有时候真想进它的脑子里面看看,和它结契的人到底是谁?
伽月坐在二楼,眼神扫过底下角落里的那个书架。书房的窗扇未掩实,留了条微不足道的间隙,但对鲛人的目力来说,这样的间隙已是足够。若有人坐在书架下,一举一动都会被他尽收眼底。
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影,银蛇渐渐焦躁起来,伸长了脖子蠢蠢欲动,前几日早早就会来到的熟悉气息今日迟迟没有出现。
伽月看了眼天色,已经巳时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定是对它太过纵容了,竟也鬼使神差地日日陪它来这里候着。
伽月收起公文,将那堆于他丝毫无用的灵修功法扔回书架,没有分散在她必经的书架上,而是整个全部堆在她经常靠着的书架。
他一点也不在乎她来不来,他只是觉得这些最基础最无用的书就应该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没有人会走过来发现它们,没有人看,就在角落里发霉、朽烂,直到化成齑粉。
他不愿再等了。她本就是个没什么原则的人,一会儿对银蛇横眉冷对,一会儿又对它笑意盈盈。她可能今天心血来潮要看书,明天就转头回去练剑,他何必要等呢?她根本就不知道谁在这里,更不知道除了银蛇还有人在这里等她。
而他每天藏在背后又试图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呢?除了见他的第一眼,她再没有对他泄露过半点心绪。她分明就是故意那样看他一眼,故意这般,吊着他。
伽月不顾银蛇不愿和自己接触,要等那人来的意图,他强硬地抄起它拢进袖中,径直离开藏书阁。
浑身的焚香气息被扰乱,气得银蛇在袖子里一口咬在他手臂上。他攥紧了它的的身体,不给它任何溜走的机会。
带它走,也带走被扰动的心神。
离开被她气息萦绕的藏书阁,回到神思清明的日常正轨中去。
伽月不自觉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一般离开藏书阁。
离开藏书阁之后,他本该往灵谷塔去,那里才是他日常处理事务的地方。但一转身却往洗华殿走去,路上经过沉水池,一个白袍女修正从殿内走出来。他脚步顿了顿,走出来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女修没想到出来会见到他,立刻慌张地向他俯身行礼。
鲛人本就天性体寒,周身自带一股寒气,加上伽月气质清冷,更是走到哪里都有如霜降。而此刻他阴恻恻的目光停留在殿门口,简直是寒到冰窟里。女修不敢抬头,只觉得脊背都在发凉。
女修垂首的脖颈上渗出一片细密颗粒,落在伽月眼底,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另一只被银蛇亲昵缠绕的白皙脖颈。
他闭了一下眼,打断错误的联想。
或许他应该去问青萍。
但下一刻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她过多的关注,只会让她误以为有本事扰动他的心神,他只是答应借沉水给她使用,她去了哪里和他并不相干,他也不需要对她的安危负责。
直到弯月爬上夜空,沉水池里依旧没有出现那个女人的身影。
寝殿内,伽月拂灭所有所有珠光,闭上双眼打坐,试图将那道顽固的影子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寝殿外却响起一道急促的敲门声。
一丝不安悄无声息爬上心头。
门打开,伽月看到青萍惊惶的脸。
“殿下,有弟子说,”青萍大口喘着气,“说,看到江姑娘被莫笙的师妹带走了。”
第71章 道歉 “她呢?”
荒舍里。
“莫笙, 你还不服气吗,还想与我打一场?”
见对方越来越近,江渔火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 躺着毕竟不好放狠话, 从气势上就输了。
她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 若他是为降灵木而来,她是决不会给他的, 反正现在东西不在她手上,他总不敢去找伽月抢。若他是不服气输了才掳她过来, 她可以和他约定往后再战一场。若他实在是恨到想要杀了她,那她就不得不和他拼死一战了,只是可惜白泡了这些天沉水。
江渔火在心中准备了许多说辞, 尽管她不是能言善辩之人,但她觉得有时候真诚的沟通未必不能说动人。但万万没想到,莫笙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 先“噗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想好的话一句也用不上。
这是要上演哪一出?她可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对不起,是我心胸狭隘输不起,是我技不如人, 还在比试结束之后妄图袭击你, ”莫笙双膝跪地, 在她面前低头,“幸好宗子大人及时出手, 才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