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要摇动的头被自己的理智刹住。
八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不算短。
窝在经济舱里,下机都要腿软腰酸。
更何况,她手里还拎着给他的纪念品,早晚都是要见的。
在沈砚周眼里,她不过是个听话的邻家妹妹,慌什么。
于是伸手抚平了衣上的褶皱,点头应了下来。
空乘组长亲自拉开帘幕。
商务舱的位置空了小半,隔着帘幕看去,能看到他的发顶。
蓬松柔软的发质,姜槐曾经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触碰过。
有很淡很好闻的栀子洗发水的味道。
呼吸还是不由的提了起来。
到底是没办法平心静气的面对他。
端了个笑。
这些年干直播的好处就在于,可以随时随地把嘴角弯到合适的弧度。
漂亮的,好看的,又看起来真诚的。
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他旁边,姜槐低声喊了句,“哥”,又加了句,“谢谢你。”
沈砚周在处理工作,隔着走廊偏头和旁人说这些什么,只点头对她简单示意了一下。
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自然随意的仿佛他们一直就是这样的相处。
沈砚周腿长,一八八的身高,腿占了大半,交叠着,外旋了部分。
姜槐的呼吸提起,憋着气,小心翼翼的从他的前方绕转进去。
好在头等舱的位置宽,两个人并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落座的瞬间,一口气溢出。
这才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皂荚味道,合着若有似无得木质麝香和鸢尾根的气息。
是一种少见的,却难以忽略的,干净到极致的味道。
姜槐偏头看向窗外。
夜深灯明,机场热闹,摆渡车穿梭,不愧是北欧最大的中转机场。
耳边若有似无的,是他同旁边人对话的声音,中英交杂,切换流畅。
应该是项目落地的事情,姜槐努力想要避开,却总是不自觉的的听到他的声音。
低沉的,随意的,零星几语中裹挟着不容置喙的的决策。
她在这里呆了半个月,原以为要从童话世界回归现实世界,这一秒却觉得更像是在梦中似的。
“出来玩?”
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些许不以为意的慵懒,仿佛只是大哥哥的随口问询。
只是他一贯说话好听。
清冽低沉,像光面的银质器具上用砂纸磨过的粗粝感,哑光质地,徒增一抹让人沉得住的踏实。
姜槐那口刚刚喘顺的气猛地刹住,又虚虚的泄出。
还真是半点出息也没有。
藏好心思,脸上挂着笑,好整以暇的回头,正好就撞进了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
姜槐喜欢沈砚周的时候,他还叫沈崇。
湾桐一高的学霸,鼎鼎有名的人物。
清秀干净,一双眼眸格外的好看。
瞳色浅,似棕非棕,似灰非灰,偏生的白净,越发的衬着像个混血儿似的。
平素里不爱笑,但却也不阴冷,疏离平和,是少女怀春最恰到好处的对象。
现如今年岁渐长,眼眸越发的深邃。
少了少年时期的柔和,多了凛冽和成熟。
指尖轻敲着桌板,细长,骨节分明,不经意的转动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钢笔。
只单单坐在这里,像个赶通告的艺人似的,白皙、清冷,下颌线都是完美的弧度。
嘴角扬着一抹若有似无得笑意,好看的像个假人。
他穿得当真是灰白色的西装,但不是套组,里面是一件V领的棉麻镂空T恤,隐隐约约。
红气养人,钱也养人。
养的少年时期那个自己尚且仰望云端似的少年,飘入高空,变成了看都看不到的银河星星。
姜槐那颗少女时期就控制不住的心,哆哆嗦嗦的在胸腔内冲撞。
几乎要喷涌而出。
还真是高估了自己,才敢坐到他的旁边。
“对,毕业旅行。”她轻声应道。
眼眸只敢落在他的袖口上。
那里有一枚浅灰色的珐琅袖扣,上面有一只夜莺。
她在辅修课上学过,中世纪的古董袖扣,最爱这个纹样。
袖扣紧贴着一块方型手表,姜槐不懂这些奢侈品,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北欧?”
“是。”
他轻笑了一声,“好地方。”
这话姜槐没接,沈砚周也没再多言。
像曾经一起经历过的青春期的每一天一样。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可以彼此闲聊的话题。
也不过是仰仗着父母的关系,这才被塞进了一个屋子里。
姜槐把自己窝进椅子里,背靠踏实,心才能不晃。
手机恰如其分的响起,暂时性的敲碎了这场尴尬。
北京时间晚上八点,赵在怡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姜槐下意识的点了播放。
好友八卦中带着窃喜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
@在在:【姜姜,陈悫实来找我要了你的回程航班,嘿嘿,你这场失恋之旅结束的恰到好处。】
再后面的几条内容,姜槐吓得赶忙放到耳朵上去听。
无外乎问她落地的时间,给她夸张又热情的讲解了陈悫实苦苦寻求她联系方式的狼狈。
最后总结。
@在在:【总的来说,陈小公子这点少爷病已经被你治好了,还有救。】
姜槐手机放下,指尖点在两个人的聊天框内。
空姐小姐的“请大家把手机调至飞行模式”和一旁沈砚周带着玩味笑意的一句“失恋之旅?”
同时响起。
姜槐瞬时按上了关机键。
屏幕迅速黑了下来。
她提着一口气轻轻的把它塞进了背包的夹层里。
偏头看向窗外,假装没有听到沈砚周的那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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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关于暗恋和暗恋的小故事。
悫(que,四声)
不长,纯甜,更新频率看存稿情况,正文完结前应该不会V
第2章 复合 谁会对自己的妹妹起反应
姜槐疲乏。
飞机航行不足十分钟,她人已经陷入了沉睡。
呼吸绵长。
芬兰航空最新更新的商务舱座椅,半人位的全包沙发,可以直躺。
姜槐把自己缩进了沙发内,有空姐过来帮她盖上了盖毯,刚想要升起隔板时,却被沈砚周拦住。
他偏头就能看到小姑娘眼底泛起的,淡淡的青灰色。
模样变化不大,性情也是。
还是那双乌亮的大眼睛,看他的时候,湿漉漉的,裹挟着一抹游移不定。
从第一眼见她她就这般。
这么多年,倒是没有什么长进。
只是好像瘦了些,几年前的脸颊尚且有几分肉,现如今弧度分明,就连露在外面的胳膊,都白玉长杆似的,仿佛一捏就折。
心也大,只穿了条短裤,露了大半细长的腿,睡得如此昏天黑地,是笃定着商务舱里没有坏人。
一旁的严会桉是他的合伙人,这次把公司主营业务从海外迁移回国,他出了大力。
长探出个身子,八卦的看了眼睡着的人儿,笑得揶揄,“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平日里片叶不沾身的沈总裁,还有这么周到温柔的一面,女朋友?”
“不是,”他说着,把毯子的一角向下扯了扯,盖住了那白莲藕似的双腿,“老沈的……”
话卡在喉口,倒也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这段关系。
沈鹏飞追求姜淑云多年,不惜买了上下楼的房子。
后来也算得偿所愿,孩子偶尔养在一起,算不上半路夫妻,倒是可以称得上中年爱情。
只是不知道两个人如今走到哪一步,是否领证结婚,他是否要称姜淑云一声继母。
他从二十一岁离家便不再过问这些事情。
沈鹏飞最后和他说,“你滚得远远地,离槐槐也远一点,收起你那些肮脏的心思。”
这话,是在沈鹏飞发现,他的儿子竟然会对着妹妹的校服解决生理需求后,气急败坏掌掴时说下的。
再难听的话必然有很多,无外乎是不愧是没妈的孩子,学习再好又有何用。
沈鹏飞对姜淑云的爱“畸形”,畸形到一个陌生的孩子都比亲生儿子重要。
畸形到一想起自己竟然没有为了姜淑云“守身如玉”而懊恼,只觉得玷污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爱情。
沈砚周敛了眸子,指尖落在隔板上,若有似无得滑过,却并未敲击出声。
不是女朋友,自然也算不得妹妹。
小姑娘的睫毛盖住眼下,细密黝黑,落在透白的皮肤上,刺目似的。
让人想把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撕咬出痕迹。
就像过往的无数个日夜,他吟哼肖想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