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福宝正全神贯注地在她家柴火堆下的石板旁抠着土,小手一下又一下,十分用力。
那石板旁的土已经被挖开了一片,一个木盒的一角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
林长宁看到这一幕,心里猛地一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原文中女主年幼时挖出一盒银钱的情节。
“林福宝!!!”林长宁大声呵斥道,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福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充斥着惊慌失措,她转过头,看到气势汹汹的林长宁,结结巴巴地喊道:“六,六哥!”
林长宁顾不上福宝的慌张,她扫了一眼已经被挖出来大半的盒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银钱大概是原主父亲藏起来的,心中的怒火更盛,一把揪住了林福宝的袄子衣领,用力往后拽着。
福宝被他这么一拽,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滚出去!当爹的做强盗来压我们水田的价格,当闺女的行窃到我们家,你们一家果真是蛇鼠一窝!”
林长宁咬着牙说道,脸上满是愤怒。
福宝被他拽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
林长宁反手提溜着福宝,大步朝着院子外走去。
福宝的小脚在空中乱蹬,小脸分外委屈。
“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林长宁将福宝扔到院子门口,大声吼道。
福宝瘪瘪嘴,委屈极了,她瞅了瞅灶房柴火堆那边,似乎想说什么。
可看着林长宁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长宁看着福宝那副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原来原文女主挖到的银钱是从他们家挖的,怪不得常母会把几十亩上好的田地卖了。
想来大的拦着人不让买,小的又窃了林父藏起来的银钱,这一家人可真是蛇鼠一窝!
林长宁想起原文中,这一家人平步青云,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好运,分明是吸了原主一家子的血才改头换面。
她越想越气,心中对福宝一家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福宝站在门口,踌蹰犹豫着,她的眼睛时不时地往院子里瞟,似乎还惦记着那个木盒。
林长宁看到她这副样子,再次抄起一旁的扫把,朝着福宝挥舞了一下:“滚不滚!你真当我不知那日你说了什么?”
福宝的眼睛突然睁得溜溜圆,脸上满是不安。
她想起那日自己说的话,心中一阵心虚,又害怕林长宁真的会用扫把打她。
她不敢再停留,匆匆忙忙地转身跑了回去,脚步慌乱,连鞋子都差点跑掉了。
林长宁看着福宝远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却没有丝毫消退。
回到院子里,看着那个被挖出一半的木盒,心中五味杂陈。
想来就是林福宝挖走了林父藏下的银钱,这才迫使的常母卖地,林二牛家也因此供得起林三郎去省城科考又供着上了更好的书院。
林四郎则借着这笔钱做起来了生意,赶上后来天下大乱,楚王造反,发了财这才让林二牛一家起来。
有了钱,又有了权,林福宝这才有了机会嫁进了侯府做主母。
一家子的顺风顺水原是踩着林长宁一家的骨血才上去的。
林长宁心中五味杂陈。
她蹲下身子,轻轻地将木盒挖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白花花的银钱。
这些银钱,是原主父亲辛苦积攒下来的,原本是害怕常母和幼子守不住,打算先藏着,等回来用,没想到,人没回来,钱也让林福宝窃走了。
“娘,刚刚福宝挖的地方有一盒银钱。”
第7章 置办丧仪
林常氏的手指在褪色的桐木盒上轻轻摩挲,春末的穿堂风掠过她发间银丝,带着灶房未散的柴火气。
木盒边角沾着深褐色的泥土,是除夕夜她亲手埋进灶膛底下的。
“娘,这...”大儿媳王氏的帕子绞成了麻花,眼珠子粘在盒子里码得齐整的银锭上。
王氏还想着数数一共多少银钱。
林常氏叹口气:“不必数了,统共五十两,过年时我埋在灶下的,原是攒着六郎娶亲,给五娘贴补嫁妆使的,现下,先尽着丧事来吧,人都走了,丧事总是要体面些的……”
说到伤心处,两个儿媳呜咽起来,趴在林常氏的膝头上泣不成声:“娘,这以后,日子咋过啊……”
林常氏把盒子往怀里收了收:“先把丧事齐全了,后面日子还是得细细打算着过。
总要看着二丫三丫成人才是,待六郎好些,就能去科举了,听书墅的先生讲,六郎再练上一年也能下场考童生秀才了,家里还是有指望的。”
听到这里,两个儿媳略微安了心。
林长宁叹口气:“娘,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林常氏转头看向今日大发神威装作弟弟赶人的林长宁:“五娘,家中娘和嫂嫂们还在呢,你快快把身子养好才是,你爹这一走,守孝得三年,怕是要耽误你的亲事了……”
林长宁摇摇头抱住鬓发花白的母亲:“一家人说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林常氏摸出块碎银递给王氏,冰凉的银块沾着灶灰,在掌心印出个浅白的痕。
“老大媳妇,你去找几位叔公过来,商量一下丧事,能尽早办就尽早办了,省的夜长梦多……”
三日后——
灵堂的穿堂风卷起三幅招魂幡,林常氏望着并排的三口薄棺,指甲深深掐进桐木盒的雕花缝隙里。
里面只放了些衣物,一群人的尸身均未找到。
哪怕是衣冠冢,林常氏也希望他们走的体面些。
纸马燃尽的灰烬粘在六郎眼睫上,他蜷在灵堂角落数着咳嗽声。
“阿弟,若是身体不好就回去歇息吧。”
和林长宁长相如出一辙的病弱文气少年不紧不慢的摇摇头:“我是家中仅剩的男丁,我不在,父亲兄长走的不会心安……”
“咳咳...阿姐...”
他伸手去勾五娘袖口,双生子胎里带的弱症让指尖泛着同样的青紫。
身着男装的林长宁正踮脚往招魂幡系麻绳,闻言将一颗熬化的梨膏塞进他嘴里。
是昨日叔公来慰问他们时叔母给塞下的梨膏糖。
相同的凤眼映出不同神色。
姐姐眼里跳着烛火,弟弟眸中沉着井水。
“二叔不会善罢甘休,阿姐,待会若有人闹,你去请四阿公来主持公道。”
林长宁点点头:“我省的,阿弟。”
林常氏这几日已经累的病了,两个寡嫂又是性子稍软。若他们二人再立不起来,这家怕是真要被那些个豺狼虎豹吃干抹净了。
单这两日,夜半就有人偷偷的摸到屋里试图顺些什么走。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林常氏已经带着两个寡嫂去里正家中分说了,总归会给个说法的。
林二叔的布鞋跨进灵堂时,六郎突然剧烈呛咳起来,单薄脊背弯成煮熟的虾米。
林长宁慌忙替他拍背,掌心下的骨头硌得心慌。
“好侄儿,病成这样怎不去歇着?”林二牛故作担心的询问着。
林长平待咳嗽稍稍缓了一些:“不劳二叔费心,这里不欢迎二叔,还是请回去吧!”
林二牛围着灵前拜了拜:“说的什么话,当大哥的丧事,做弟弟的不来看看说不过去,你也是,家中有需要帮忙的就找叔叔帮忙,都是一家人,什么都好说的很……”
林长平跪的板正,腰背挺的直直的,犹如一颗小青竹,清凌凌的目光死死盯着林二牛。
“家中虽难,但是丧事终归是办下来了,二叔若还打着家中田产的主意,怕是打错了算盘。”
林二牛似乎并不在意林长平说什么,祭拜了灵位后笑呵呵转身:“世事无常嘛六郎,话别说的那么绝,万一哪天你们就又想卖了呢对吧,做叔叔的肯定不忍心袖手旁观的,终归是一家人,真到那时候,便宜自家人总比便宜外人好!”
林二牛用烟杆挑开林父棺前的供果,糖渍梅子咕噜噜滚到了林长平脚边。
十四岁的少年蜷在蒲团上疯狂的咳嗽,苍白的脸涨成绀紫,指缝间漏出的血丝溅在孝衣前襟,像雪地里开了红梅。
“六郎这身子骨,怕是熬不到...”
林二牛粗糙的大掌突的抚上林长平单薄的脊背。
情绪激动之下,少年咳得缩成团虾米,供桌上长明灯跟着晃了晃,灯油泼在“林公讳大牛之灵位”的描金字上。
“咳咳,滚!咳,滚!!!”
扁担破风声比思绪更快。
瞧见被欺负的阿弟,林长宁反手抡起倚在廊柱的桑木扁担,扁担带着河泥腥气扫过林二牛的下巴,两颗大牙混着血沫子飞进纸钱堆。
八仙桌被撞翻时,供着的三牲祭品正正砸在林二牛脑门上,糕饼渣也糊了他满脸。
“反了天了!你个臭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