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玉芙给她们一人多发一月的月银当赏钱,告诉她们差事照旧,让她们尽心尽力干活就行了。
简单处理完,叶明珠就清点起自己的嫁妆,叫如意把需要入库的东西一一整理入库。
昨天盛云彻“抢亲”,她的嫁妆直接送到了临风堂这边。
但叶家之前去盛怀安的听松居铺床,她那张用了名贵木材,花了近十年时间制成的百子千孙拔步床,整套家具,双面绣屏风等许多东西都还在那里,没有拿回来。
特别有一幅李思训的山水画真迹,价值不菲,是盛怀安的心头好,她绝不想便宜了他。
她对宝簪几人道:“用过午膳,你们跟我去西府走一趟,我要把放在听松居的东西都拿回来。”
“要跟国公爷说一声吗?”宝簪担心问道,“小姐,您和盛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昨天到现在,她脑子都没想明白。
不止宝簪好奇,玉芙等人也想知道。
毕竟叶明珠的态度,决定她们的态度。
这些事情,叶明珠本也要交代她们。
盛怀安和柳如眉之间的破事不宜声张,她只简单说盛怀安对她并非真心,都是贪图叶家的钱财才勉强娶她一个商户女。
她大婚前夜看穿他的真面目,不愿容忍,婚事又退不成了,便用手上的长寿蛊和盛云彻做了交易。
盛云彻娶她,她为盛云彻治病,两人各取所需。
宝簪愤愤不平:“商户女怎么了,比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好多了!小姐,国公爷既然答应和您做夫妻,以后应该会好好对您吧?”
玉芙很忧心,却不愿说丧气话,只笑道:“我看国公爷比盛怀安好多了,小姐的姻缘定是美满的。”
如意也道:“我们小姐,如今是国公夫人了!”
瑞香只想打击报复:“小姐,我们找人揍盛怀安一顿吧?”
“……”
叶明珠听着几个丫鬟叽叽喳喳,只觉得窗外的蝉鸣都很悦耳。
她杏眸平静,笑着道:“放心,这些事我心里有数。”
……
一转眼,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东府只有三个正经主子,院落又隔得不算近,因此各院都有小厨房,只有盛云彻三个庶弟庶妹的午膳需要从大厨房领回去。
在临风堂的第一顿,叶明珠叫宝簪问过不喜之后,特意让小厨房做了符合盛云彻口味的清淡菜式。
用完午膳,叶明珠跟他提起去西府要回嫁妆的事。
她原以为盛云彻会让她算了,别丢人现眼,毕竟昨天他还说盛怀安再不堪也是盛家人,不许她欺负。
她都想好了怎么应对,他却问道:“人手够吗?”
“啊?”叶明珠一下怔住。
盛云彻淡淡看她一眼:“我让不喜、不悲跟你一起过去,省得你东西没要到反被人教训,失了我国公府夫人的脸面。”
叶明珠不傻,立刻起身行了个福礼,笑意盈盈道:“谢谢国公爷。”
不喜不悲跟着一起去,不止是人多势众,更是表明盛云彻在护着她,方便她行事。
盛云彻又凉凉扫她一眼,轻呵一声。
在母亲面前叫他夫君,声音别提多甜。在他面前就叫国公爷,一副疏远的模样,有意思。
他又问:“东西要回来了,你待如何处理?若要拿回临风堂,我不同意。”
叶明珠当然不会,她觉得膈应。
“不会。”她厌恶说道,“我直接卖了,银子捐给善堂。”
“可。”盛云彻矜持颔首,把一串钥匙推到她手边,淡淡道,“这是我的私库钥匙,你先把临风堂管好,让我看看你的能力。下午我在书房处理公事,没事别来找我,有事更别找我。”
叶明珠应下。
目送着盛云彻走出临风堂的院门,她朝宝簪几人一招手,努力压住心里的恨意道:“走,跟我去听松居要回我的东西!”
第8章 深深的愕然
盛怀安说要找叶明珠,也设想过两人私下见面,她泪盈于睫,求他别不要她的画面。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再见到她。
这都没过夜!
日光下,叶明珠穿着一件银条纱衫,外罩大红色焦布比甲,满头珠翠,明艳娇俏不可方物,仿佛在发光。
她螓首蛾眉,雪肤樱唇,一双黑亮妩媚的杏眸秋波盈盈,像是从画卷中走出的绝色仕女。
相比素淡柔婉的柳如眉,她是娇美灵动,充满生机的。
想到她昨晚成了盛云彻的人,被破了身子,他心里很不舒服。但注意到她眉眼间压抑的情绪,想到她的来意,他心里又是一松。
肯定是在盛云彻那里受了委屈,才迫不及待来找他。
只是光天化日之下……
盛怀安看了一眼周围的下人,皱起眉头。
“你来做什么?”他义正辞严道,“既然你成了别人的妻子,我们就不应该再有任何牵扯!三从四德的道理,你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叶明珠深深看着他,盈盈一笑道,“我今日过来事出有因,还请盛公子不要多心。”
她冲院门外喊道:“不喜,不悲,辛苦你们了。”
不喜跨进院门,高声道:“不辛苦!国公爷说了,让我们听夫人的吩咐,为您分忧是我们的荣幸!”
不悲也跟着走进院子,没说话,但态度很明显。
盛怀安的震惊无以言表:“你,你来找我,竟然带着盛云彻的人?”
难道不应该瞒着?
叶明珠根本懒得看他,对宝簪几人交代道:“你们拿着我的嫁妆单子进去清点,把我的东西都搬出来!”
“是!”宝簪四人脆生生应了,把等在院子外的十几个抬着箱子的粗使婆子都叫进来,领着她们大步往房间里走。
偌大的院子瞬间变得拥挤,盛怀安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很想厉声质问,但让他跟妇人一样伸手阻拦,他做不到,不想变成别人眼里的笑话。
可若是任由叶明珠把东西拿走,他难道就不是笑话了?
叶明珠怎么有脸?
她怎么敢来听松居抢东西,怎么敢这么理直气壮?
盛怀安怒火中烧,低声交代成福:“去荣寿堂请母亲过来。”
他不适合出面,贾氏适合。
他要让贾氏去问问荣华郡主,荣华郡主说要补偿西府,这就是她的补偿方式?他不好责问叶明珠,荣华郡主可以!
但他更费解。
明明前两日他才和叶明珠海誓山盟,她怎会突然这样?难道她被盛云彻抢了婚,占了身子,心里就向着他了?
果然是女人。
他阴沉着脸。
贾氏下午出门赴宴了,不在荣寿堂。被成福请到听松居时,叶明珠这边已经把东西都整理好,就差抬出院门了。
她看着院子里一堆堆的好东西,想到这些东西很快就不属于西府,脸色难看得像是死了爹娘,攒着气就要爆发。
然而不等贾氏开口,叶明珠突然走到盛怀安面前盈盈行了个万福礼,哀怨看着他道:“盛公子,从此以后你我就再无关系了。”
她杏眸低垂,声音难过:“虽然我……但夫君跟我说你另有所爱,娶我不过只是图我陪嫁丰厚,想必你心里也不曾有憾。你劝我以夫为天,三从四德,我听了,我会的。”
盛怀安明白了,之前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就想通了。
原来是盛云彻在挑拨!
叶明珠心里依旧有他,只是一时气恼。
现在他表现得明理豁达一些,之后再多哄一哄,就能让她重新对他言听计从,用子蛊为柳如眉治病。
若是闹僵了,反是不好。
贾氏气得怒骂:“你这贱妇在说什么?你少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明明是你自己不守妇道,勾引……”
“母亲!”盛怀安连忙高声打断,“母亲!这些东西本就是明珠的嫁妆,我们理应让她拿走,也免得她往后难做人!”
“什么?”贾氏惊愕看向他,“不是你让我回来的?”
盛怀安当做没听到她的话,走到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抚道:“好了,您不要阻拦了,让他们走吧。”
叶明珠心里嗤笑,看来在贾氏和柳如眉之间,盛怀安选择让贾氏没脸,对嫂嫂真是一往情深。
最后环视听松居一眼,她冲宝簪等人道:“走。”
没有贾氏阻拦,她带来的仆从又多,一行人抬起东西很快就离开听松居,出了西府大门。
听松居。
安静得落针可闻。
站在庭院里,贾氏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黑着脸追问盛怀安:“你是怎么回事?让人叫我回来又拦着我,怎么一会儿一个主意?”
盛怀安无奈道:“之前是觉得脸面不好看,想让娘回来主持大局。但我转念一想,扣押叶明珠嫁妆的名声更不好听,我丢脸就算了,不能让娘为我落下坏名声,便干脆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