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不难,难的是要隐藏行迹,宋枕棠的护卫都是宣成帝派来的十六卫,自然做不了这样的事。
十三仍是犹豫,宋枕棠直接道:“你该知道,便是萧琢,也不会不听我的话。”
十三无话可说,领命而去。
赵桓当日晨起来辞别,傍晚便已经启程,十三一路跟着他离开凉州,三日后在楮州落脚。
按照宋枕棠当初所交代的,这一路十三从没让赵桓离开自己的视线,并将他的一举一动都记了下来,每隔三日送回凉州,呈给宋枕棠。
紧跟着十三的信呈上来的,是萧琢抵达随州之后给她写的家书。
随州虽地处偏远,但在这时也已入了春,万物复苏之际,总有些不安分的蛮夷想要进城抢掠,萧琢行在途中就收到了消息,干脆连官署都未进,先一步带人去平乱了。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闹事,在萧琢跟前算不上什么,但也的确几天没腾出来空,这才来信晚了。
他瞒着不让人报给宋枕棠,因此宋枕棠是看了信之后才知晓此事的,虽然萧琢在信中已经极尽轻描淡写,宋枕棠却仍旧十分担心。
她捏着信纸来回看了三四遍,心里又急又气,当即命人铺纸磨墨给萧琢回信。
写完最后一个字,紫苏进来,奉上了十三传来的信。
宋枕棠当即撂笔接过,一目十行的看完,脸色瞬间转阴。
紫苏看着她脸色不对,忙问:“殿下?”
宋枕棠一言不发,将信递给她看,紫苏接过一看,脸色也瞬间变了。
“这……”她不可置信道,“咱们这才离京多久,陛下怎会……”
后半句话她甚至没敢说完。
宋枕棠忽而想起一件事,道:“去岁在宜秋行宫,父皇便晕了一回。”
只是当时太医百般交代没有事,她便也没有一直想着。
宋枕棠脸色发白,但相比于宣成帝的身体,更让她忧心的是十三信中提到的另一个人。
十三的密信将赵桓这几日的所见所言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同在凉州时的无所事事不同,赵桓回城路上会见了不少官员。
其中有一个叫胡春山,是楮州军的统领,十三怕宋枕棠不知道此人,特意附上了他从前的大概履历。
但实际上宋枕棠对此人很有印象,因为他曾是上一任的龙虎军护卫,对宋枕棠来说也是老熟人了。
龙虎卫统管京城防卫,和降龙卫并称十六卫之首,两卫一在明处戍卫京城,一在暗处护佑君主,历来都是皇帝的左膀右臂,而两卫首领,非皇帝最信任爱重之人不能担任。
萧琢是如今的龙虎卫统领,在他之前,是胡春山。
胡家在大梁开国之处也算是数得着的武将世家,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早年间亦是豪门勋贵。可惜子孙不肖,到了胡春山父亲这一代,族中已经没什么人了。
而胡春山不考祖宗荫庇,是凭着武举的路子入的宣成帝的眼,一直在宣成帝身边做贴身护卫,后来便顺理成章地接掌了龙虎卫。
因他一直跟在宣成帝身边,所以宋枕棠幼时常常见他,但却一直很不喜欢他,只因为这人刻板得厉害。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父皇和母后最宠爱的孩子,因此对她幼时顽劣的行径总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胡春山不是,他从来不会对她徇私,因此她每一次偷溜出宫之后,总是胡春山将她捉回去的。
宋枕棠恼恨他这样的行径,却也没办法,谁让他是父皇最宠信的爱将。
而她也一直以为,胡春山之所以这般一丝不苟,是因为他只忠于宣成帝一人。
可如今,他竟然和赵桓攀扯上了关系,赵桓,可是太子皇兄的人。
而他与赵桓讨论的,竟是宣成帝重病卧床,太子监国理政之事。
所以,胡春山和东宫有往来?
是因为被调离出京,所以搭上了太子,还是因为与太子结交,所以被遣派出京。
宋枕棠无从得知,可她知道,很多事,很多人,原来并不像她从前以为的那样。
就像如今父皇病重,若非赵桓和胡春山见面时提到了,她仍旧被蒙在鼓里。先前二哥写给她的家书里竟是半个字都没有提。
就算再不愿意,宋枕棠的心里也很难不怀疑什么。
他隐瞒下宣成帝的情况,多半就是不想让她回京。
可宋枕棠只是一个公主,纵然有父母宠爱,但对一个册立多年的太子,实际上没有任何值得忌惮的。
宋枕棠正不解,忽而低头瞥见自己刚刚写好的家书,当即恍然。
区区一个公主或许并无威胁,可若是这个公主身侧还有
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那这其中的意义,可就全然不同了。
难怪当日她将要与萧琢离京时,二哥会是那般态度。
可父皇呢?
父皇又为什么同意?
父皇也是赞成她随着萧琢离京的。
要么,是父皇不信任萧琢,要将他远远打发出京,为二哥铺路。
要么,是父皇早已看透了二哥的心思,他在此时命令他们离京,是为了保护她和萧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