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恩站在上首将底下人的面色看的一清二楚,心生愤怒的同时,理智也更加清醒。
一直到如今她都还不知道是谁办的这一间抚育堂,与她接触的那个小娘子也是听命办事,可她清楚,如果抚育堂开门的第一天便处理不好这些情况,那善人也不会将抚育堂再交给她照料。
淮恩的眼神渐渐凌冽,她幼时便饱受被抛弃的痛苦,要不是遇见师傅,她早就死了,或许连小小的尸体都会被野狗拖走,善待世间可怜女子是她从小的心愿,可她一来无钱,二来人微言轻,能做的也不过是云游之时,为一些妇女免费看病罢了。
现如今有这个机会,她自当好好把握。
“诸位父老乡亲,吾名淮恩,受善人所托接管女子抚育堂,抚育堂是经过官府批准建立,一应手续齐全,而且,不用官府一分一银,全是善人倾力资助,善人孝心,不愿自己转世为人的母亲受苦,这才建立一所抚育堂。”
“不过我们的抚育堂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在收人前会细细查明来历,若是有那些不想抚养自己孩子,而扔到抚育堂的,那我也就只好报官,让官府来处理。”
这话一出,某些心怀不轨的人顿时面色阴沉。
淮恩恍若未闻,开了这间抚育堂不能轻易与人交恶,但她也不是好欺负的,能以女子之身四处云游,她自有手段!
周芷看了许久,这才放下心来。
她之前也是担心抚育堂会变成一间替别人养孩子,最后孩子还被那些可恶的父母压回去卖钱的地方,现在看来,淮恩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情,她也就能放心了。
接下来抚育堂招收女夫子和成年女子的事情也稳步推进。
一月之后,周芷再一次来看的时候,抚育堂已经初具规模。
首先便是接手了幼孤堂的女婴,这些孩子都是经过官府查证,确认没有亲人可依,便都转到了女子抚育堂来。
第一眼看见这些食不果腹的孩子时,周芷疼的心脏都在抽搐。
五个一两岁的女婴,全都瘦成了皮包骨头,还不能走路的年纪瘦的眼睛凸出,小小的身躯上肋骨清晰可见。
淮恩哽咽道:“这些孩子还算幸运,没在幼孤堂待太久就被我们接了出来,好好养着,以后身体会好的。”
周芷点点头,心情却是更加沉重了几分。
一转眼到了八月,这天晚上,周芷的肚子开始抽痛,低头一看,羊水已破。
她赶忙推睡在旁边的江序。
江序这段时间一直是浅睡眠,每天惊心动魄的看着周芷的大肚子,天天提着一颗心,从不敢睡熟,生怕她出事,因此她一腿,他便立刻清醒过来。
“我,我好像要生了。”
她压低的声音难掩惊慌,周芷也是第一次生孩子,难免紧张。
江序第一时间喊人:“来人!快来人!把稳婆喊过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早早的就把稳婆接了过来,连奶娘也找好了,周芷对此并无微词,她也不知道自己奶水怎么样,要是不够宝宝吃的那就麻烦了,而且她虽然打算亲喂,但也不打算白天夜里一直喂,总得有个休息的时候。
有条件她自然也懂得享受。
稳婆听到动静立刻起身过来,这户人家是京官,给钱也大方,她自然是十二分的对待。
一看到被褥已经湿了,当即立断:“把夫人扶去东暖房。”
东暖房是她早早收拾出来待产的,现在立刻就能进。
江序立刻就要进去把周芷抱出来,却被稳婆阻止:“大人,妇人生孩子没那么快,先扶着她下地走走,这样才能生的快些。”
张金花此刻也赶了过来,听见稳婆的话,立刻进去扶着周芷起身。
等走的差不多了,稳婆才让她去东暖阁躺着。
周芷努力平缓呼吸,但是一阵一阵的抽痛还是让她眼泛泪花,江序在一旁握着她的手,被她掐出血丝也没喊一句,眼眶通红,看她疼成这样,心疼如刀绞。
不过还没来的急说话,便被稳婆赶了出去,他不想走,被张金花扯着衣服硬是扔了出去,“你在这反而让阿芷分心,出去等着!”
天将将明时,周芷生下了孩子。
稳婆抱着婴儿兴冲冲的出去报喜,“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喜得贵子!”
和她预料的兴高采烈不同,江序没有将丝毫视线分给刚出生的儿子。
只顾着着急:“我夫人如何了,她怎么样?”
稳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只担心夫人,连孩子都来不及看一眼的人。
心里惊讶,但她到底年纪大,经事多,面上却不显:“夫人很好,只是脱力睡下了。”
江序:“那就好,那就好。”
他这才有空看襁褓中的婴儿,脸红红的,也皱巴巴的,像是个小老头,他当下便皱了眉,“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稳婆一愣,“没,没什么问题啊,小公子很是健康。”
看见他的眼神,稳婆若有所悟,解释道:“婴儿刚出生都是这样,小公子这已经是长得好看的了,看看这大眼睛,一定是随了夫人,还有这挺翘的鼻梁,和大人您是如出一辙啊!”
江序的心情一言难尽。
他瞅了瞅在稳婆怀中肿着眼睛,压根看不出一点鼻梁的孩子,抿了抿唇,但一想到这是阿芷与他的孩子,好像长得丑些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