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晚上在府里吧?我去找你?”
“有事?”
“论论啊,我心痒。”赵宾道。
江洄默然:“你自己定吧,我去长乐宫,回见。”言罢,他直接调转方向,往长乐宫走去。
……
颜和殿中,香味悠长。
与冷寂肃然的长信殿不同,这里紫烟袅袅,珠帘纱幔层层叠叠,凌之妍跟着赵太妃和江漓,直接进到了正殿旁的暖阁里。
没说几句,赵太妃便抱怨着觐见太后的衣衫过于繁琐,领着女官们更衣去了。
江漓对凌之妍歉然笑道:“嫂嫂莫怪,母妃的性子一向如此,并没有恶意的。”
凌之妍摇摇头,她自然也领教过几回,并没有往心里去。两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凌之妍又回避着圣旨那事,说着说着便只能说到了江洄身上。
“我不常听江洄说起旧事,但听旁人提起过,他……幼时并非养在太妃膝下?”凌之妍低低问道,蕴着几丝好奇。
先帝的三皇子幼时没有养在宫中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只不过宫闱内事,大多人也是讳莫如深,更多的并不清楚详情。江洄从未主动提过他幼时的事情,江源倒是偶尔提两嘴,但凌之妍越听越迷糊。
江漓生了长长睫毛的眼睑,悄然垂落几许。
尚有婴儿肥的脸上,浮现出了点与年龄不符的落寞来。
“我随口问问的,殿下若不方便说,就当我没提过吧。”凌之妍笑道,迅速搜寻着新的话题。
“你们都先下去吧。”江漓却淡淡吩咐了周围的侍女道。
等人都走后,暖阁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江漓微蹙了眉头,低低道:
“我是泰启十四年出生的,兄长他,是当年年末才回的宫。前事我没有经历,只听旁人提过,兄长出生三日,便被父皇视为不祥,送到了行宫抚养。
“他在行宫一直长到八岁,我出生后母妃又去求了父皇,父皇这才答允接他回宫。皇长兄曾说过,兄长的名字是直到八岁回宫时才取的。”
“八岁?”凌之妍颇为惊愕,又皱了皱鼻子道,“洄,是回宫的意思吗?好随便。”
“不是。”江漓却缓缓摇头,抬眼正色道,“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这个名字,是父皇赐予的……诅咒。”
凌之妍愣住,直直地看着江漓。
杏仁状的眼眸寸寸睁大,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
“是因为觉得他不祥?”
“也许吧。”江漓垂眸道,“庆安元年后父皇对兄长一直非常倚重,甚至曾有传言说,父皇有易储的心思。我当时年岁虽小,却也觉得有些古怪。”
“什么意思?”
江漓沉默着,眉头深深地皱起,等了许久才道:“父皇对皇长兄的模样,对我的模样,甚至对二皇兄的模样,与对兄长的,截然不同。”
江漓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喝了口茶。
“嫂嫂。”
他抬眼,桃花眼尾微红,眼瞳明亮:
“母妃她并非不心疼兄长,只是……有些话我不好多说,但如果兄长得空,能否多来颜和殿坐坐,与母妃说说话?”
阁中静谧。
院外也无甚人走动。
凌之妍垂眸,缓缓用了口茶。
她放下茶盏,认真地看向江漓道:
“此事,我不能答应你什么,这是你兄长自己的决定。
“我只是想问问,赵太妃一贯得宠,赵家在朝堂的势力也不小,为何江洄在外足足流落了八年,才被接回皇宫?
“他八岁回宫,直到庆安年间持节出巡才有府邸,那之间有五六年都是住在颜和殿的,赵太妃与尚且不是她亲生的圣上关系都如此融洽,为何独独对江洄这般?
“殿下,这不是一句母妃的性子向来如此可以回答的。江洄他,并非冷情之人。”
江漓怔住。
香烟悠然上浮着,时光也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他口唇动了动,似是又想说些什么,外头却有了动静。
“三郎君。”
侍女的声音自外头传进来,有些慌乱。
“让兄长进来。”江漓道,站起了身。
暖阁的大门打开,江洄大步走了进来,一眼便捉住了坐在里侧的凌之妍。
江洄向江漓颔首:“麻烦你了。走吧。”他又对凌之妍道。
“兄长,已经快到午膳的时间了,不如跟嫂嫂一起留下,在颜和殿用膳?”江漓上前几步,颇有点急促道。
“昭阳郡王府的门禁森严,不便多留。”江洄淡淡道,直接向凌之妍伸出了手。
凌之妍绕过江漓,去到了江洄身边。
“怎么去了那么久,宣政殿那里没出什么事吧?”杏眸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无事,回去细说。”江洄唇角弯起,含了淡笑,又问江漓,“母妃在何处?我们去向她道了别便走。”
“这就要走?”
恰值此时,赵太妃更完了衣,带着几名女官和侍女款步走了进来。
江洄欠身揖道:
“昭阳郡王府门禁森严,不便久留。”
“呵。”赵太妃冷笑一声,“你这点借口骗骗小七也就罢了,别拿来诓我,不想留的话,就走吧。”
“母妃既然明白,那儿子便不留了。”
江洄直言道,又牵起了凌之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