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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谷郡,印氏大宅。
时已至深夜,屋内唯有一些烛光,暗影自屋梁落下。
印家的家主已年过半百,须发皆白,他手拄着拐杖,坐在上首的宽榻上。他始终闭着眼,下首的中年人摸了把额头上的汗,焦灼道:“印老,您发句话吧,圣上的人已经在半道上了,咱这些人啊地啊的,该怎么办?”
“融善才,你着急什么?你该是最盼着圣上的人过来才是吧?”对面坐上高瘦长方脸的男人语调讥讽。
“狗屁。姓娄的,你为什么在这里?”长了张窝瓜脸的融善才指着说话的男人道,“田家的人都没有来,你这条姓田的狗,不该转道去他们那里吗?”
“闭嘴,吵什么吵?姓田的此前那样折辱过三殿下,恐怕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近,缩在宅子里不敢出来了吧!”靠在后头立柱上,脸上有个刀疤的男人大笑道,而后又看向上首,“印老,您倒是说句话,那三殿下明日就要到了,咱作为东道主,不得给他送份大礼?”
刀疤男人的话音刚落,宽榻上的老人终于缓缓睁开了干枯扁塌的眼皮,嘶哑笑道:
“呵呵,年轻人,嚷得这样响亮,倒是惬意得很呐。
“那三殿下蛰伏了那么久,虽不知道他是怎样重获圣心的,但如今郡守府的库房被烧,户籍田产均是一摊烂账,圣上派他过来主理此事,咱们这五家人,恐怕是非得流点血咯!”
老人又嘶哑地笑了几声,下头吵架的几人面色变得非常难看。
几人警惕地互相打量着,又不时去瞅宽榻上的老人。
印家是此地势力最强的,印老家主口中的血,自然不可能是他家来流!
第55章 055出巡三……三殿下的队伍,不……
教训完两个不好好做事的骁卫郎,又敲打了剩余的人一番,谢臣安走进了江洄的帐中。
其他随行的官员都不在,唯有赵宾在里面,低低跟江洄说着话:“……那右谷郡的情况,连户部的人都不清楚,咱们这样贸贸然过去,怎么压得过那里的地头蛇?”
赵宾瞄了进来的谢臣安一眼,到口的绵厌二字咽了回去,改口道:“宣抚使,您到底心里怎么谋划的,也给下臣说说,下臣好知道怎么做啊。”
“我不是说了么?”江洄用了口茶,指了席居上的支踵让谢臣安坐,又对赵宾道:“昨天议事的时候你没听?”
“我,我当然听了!”赵宾委屈地强调道,“可你问了谢郎将一堆上回治疫剿匪的事情,又问了户部的消息,连大理寺那俩人的履历你都细细问了,这右谷郡的差使到底怎么做,你什么也没说啊。”
赵宾说完,又瞄了谢臣安一眼,收敛了态度坐好。
江洄目光从有点委屈的赵宾身上挪开,含笑对谢臣安道:“咱们明日就要到右谷郡的地界了,不过关于右谷郡五大家族的消息,咱们还一概不知,所以有件事得交给你去做。”
谢臣安有点茫然:
“何事?宣抚使请说。”
虽然圣上在清露宴上称了他作三殿下,不过江洄自离都起,从不让他们用此称呼,许是为了谨慎。
江洄把玩着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经喝空,他将杯子倒扣在了桌案上,抬眸笑道:“不是消息不够么,那就去抓一点。”
……
右谷郡附近的一处湿地。
此处水草丰茂,极茂密的野草长得比人还要高大,连成一大片青纱帐,一条被来往商队踏出的泥土路蜿蜒其中。
孟占山在此盘踞了很久,这里的买卖非常好做,只要将人弄进这些比人高的青纱帐中,外面就很难再找到他们,他们也难逃出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奸淫掳掠,随他所想。
这不,又有外来的商户走上了这条泥土路,打头的是个少年郎,生得白白净净,一双长腿又细又直,看起来就十分可口。
少年郎带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带着斗笠的人,应是管事和打手一类。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带着这么几个人就敢走进这里。
孟占山给他的兄弟们打了个手势,几人熟练地随着野草的波动,展开队形。
比人还高的野草丛中,风沙沙吹拂,偶有虫鸣。
孟占山悄然靠近少年郎的队伍,说时迟那时快,他伸手一抓,熟练地将少年抢进了比人还高的野草丛中。
“怎么回事?”
商队的其他人都是猛然一惊。
孟占山的兄弟们同时从四面跳出,举刀向他们砍去。
孟占山收回视线,打量被他压在地上的白净少年,可惜了,是个男郎。他挑起对方清瘦的下巴道:“怎么样,你求求爷爷,爷爷就待你温柔些。”
少年面无表情:“该你求我。”
话音未落,孟占山上臂一酸,手猛得脱力。
少年的力气竟然比他还要大,顷刻间,攻守易位,孟占山被少年狠狠一拧,翻倒过去。
“啊!”他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腿骨剧痛,竟然被少年直接踢折了。
“好汉,好汉饶命!”孟占山冷汗已经冒了出来,他当土匪这么多年,也遇上过身手好的,但除了去岁腊月被官府剿匪,还没这么凄惨过,“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阁下,小的……唔唔……”
长歌懒得听他啰嗦,随手撕下一片孟占山衣服,塞进了他嘴里,将他提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