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洄不语。
满意?他怎可能满意?
简直可笑。
可笑他竟然平心静气地劝江决对凌之妍好些,太荒谬了。
他一直不说话,江决逐渐失去了耐心,问道:“你还想要什么?”
又沉默片刻,江洄道:
“要圣上立约,白纸黑字,以契为凭。”
……
暖阁里方才传出了一些响动,凌之妍和江源都有些紧张。
不多时,江洄终于走了出来,凌之妍不顾手伤,连忙迎上。江洄的面色不大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我没事,别急。”
江源在旁也有些心焦,但殿上人多,他不能表现出来,只好静静等江洄的动作。
江洄却没再多言,只是跟遥王和他道了谢,言称来日得空再登门拜访。说完,他打横抱起凌之妍,一脚踢开殿门,走了出去。
遥王抬了抬眉毛,江洄表现得还算平静,但以自己的阅历不难看出他内心正处在盛怒之中。
江决跟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他们没有等太久,几乎是江洄刚带凌之妍离开,江决就紧跟着走了出来。
殿上空空如也,立柱旁的人已经不在了。
江决有些失望,不过也算意料之中。他和江洄签下的契约一人一份,他的那份刚刚放进了书房的密阁中。
“谢仆射,”江决目光落在了谢志昌的身上,“你纵人闯院,砍伤皇子妃,乃以下犯上。朕问你,你可认罪?”
谢志昌一直跪着,此刻已经有些麻木,他磕头道:“老臣所做一切,均是为圣上着想,但老臣行为有失也是事实,圣上若降罪,老臣认罚,谢圣上恩典。”
“来人。削,尚书左仆射、刑部尚书谢志昌一应职司,杖责五十,着归家反省。”江决看着跪地磕头的谢志昌,一字字道。
谢志昌再次磕头谢恩,很快被骁卫郎带了出去。
他到底是两朝的老臣,骁卫郎没有下狠手押送,而是请他自己行走。
走下长长的台阶后,恰是苏旭章站立之地,这位同僚与他年岁相仿,正手举玄黑圣旨,正身肃立,注视着紫宸殿的方向。
谢志昌瞧了他一眼,苏旭章也回眸以视。
谢志昌继续往行刑之地走去,步子颇为郑重。广场上的天是深蓝色,没有一丝云彩,自北方卷来的寒风,刮过他粗糙的容颜。
今次之事,乃是他不够谨慎,最后非但没有完成圣上交付的任务,还令圣上被江洄所逼。他一步步走着,回想着之前的事,不过这也无碍,他一力承下错处后,便真正与圣上绑在了一条船上。
五十杖么?
谢志昌在骁卫郎的指引下在行刑凳上趴下。
他会撑下来的,不论是杖刑,还是夺官,他都会撑下来的。他会继续辅佐圣上,迎回他们的少家主。谢氏一族,不会因此没落!
谢志昌最后回头,远远瞧了苏旭章的背影。
他为他们谢氏一族,甘受责罚,那他呢?那个老家伙一贯明哲保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惹得他公然上逼。
……
宫巷深长,浅褐色的高墙上,压着玄黑色的瓦。
凌之妍被江洄横抱着,走在宫城偏僻的巷道上。两旁时有宫人来往,都纷纷行礼避让,但好奇窥视的视线依旧免不了偷偷在她身上打着转。
“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
凌之妍从江洄怀里抬头,对方清晰硬朗的下颌线就在她眼前,鼻梁高挺,眼神锋利,听到她的声音后略移了视线。
江洄看凌之妍时,稍稍收敛了锋芒,待看出她在介意周围的窥视,他抬眸扫荡了一圈,发泄一般地释放着心中升腾的杀气。
这果然有效,好奇窥视的目光很快消失。
“很快就到了,再忍忍。”江洄道,脚下又加了几分力,快速往宫门行去。
初秋的风已经有几分凛冽,凌之妍畏寒,她低低应了声,忍不住往江洄怀里缩了缩。跟她不同,江洄的身上很温暖,透着极具生命力的热气。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心跳沉稳,一声声灌入她的耳中。
凌之妍有些贪恋地将脸又往里藏了些,鼻尖贴近温热的衣料,独属于江洄的气息几乎将她包裹起来。
胸前谨慎克制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江洄的眼睛,淡淡的血气与幽幽茉莉香混绕于鼻尖,细小的动作如羽毛轻挠,一点点侵占着他心里盛怒的火焰。
长歌和马车就等在宫门外,江洄把凌之妍抱上车,仔细地放到座位上,又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以免磕碰。
皇子府距离宫城不远,他们很快就到了。祈夏、忍冬、李问舟等人已经接到消息,等在了门口。江洄扶着凌之妍下车,又将她抱回正院卧房里。
祈夏和忍冬上前,伺候她脱去外衫,剪掉衣袖,为包扎伤口做准备。
早上出门前匆匆上的药早就失效了,伤口处又有血慢慢往外渗着,凌之妍靠在床头,疼得脸色发白。她下意识想找江洄,可是搜寻一圈,房里有侍女进进出出,有祈夏、忍冬和李问舟,就是没见到江洄。
“殿下呢?”凌之妍问。
“前面云央来了府上,跟殿下去书房了。”祈夏道。
李问舟将清凉的药膏刷在她已经清理好的创口上,他包扎的动作很娴熟,一点也不疼,凌之妍没来由得有点失落。
凌之妍放开被蹂躏许久的被角,又发泄般地猛戳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