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垂着，散落的头发遮住了脸庞，看不清面容。
“你醒了？”成熟妖娆的女中音在暗色中响起，凌之妍立刻循声看去，这才发现牢房的阴影里放着一把缀满宝石的交椅，一名穿着西域服饰的女人翘着腿，正歪头打量于她，“掠夺者。”
“你们是谁？”凌之妍的嗓子有点哑，大概是着凉了，她努力睁大双眼，试图看清阴影中的景象。
“哼。”女人勾起嘴角，“醒了就好。”
女人的中原话有着浓重的口音，不过与她服饰不同，不像是西域那边的。凌之妍凭借着上辈子丰富的旅游经验，勉强猜测着。
“你们要做什么？”凌之妍再次哑声开口。
“胆子挺大啊，敢只身到南市来。”女人又轻笑道。
坐着看不清身高，但凌之妍直觉这个女人很高，她大腿粗壮，曲线紧实，虽是女子，却有一副战士的体魄。
“这里是大烨的都城，你们敢到他国都城绑架士女，才是胆大妄为！”凌之妍提高了声音道。
“我知道你算是这里的贵族，但我想绑就绑了，你能耐我何？”女人不可一世道，又用下巴指了指旁边架子上的人，吩咐那个两米高的红毛道，“把他也弄醒，让他们谈。”
哗啦啦！
又一桶水，旁边的人晃了晃，红毛再泼了一桶，那人才低低咳嗽几声，悠悠醒转。
“咳咳……何事侵扰本公子的美梦？”
男子轻软含笑的声音悠悠响起，他低垂的头抬了起来，泪痣上沾了血，却给受伤的面容多添了一份艳丽。
女人冷哼一声，坐在交椅上的身躯换了个姿势道：“我的头面是不是在这个女人手里？”
男子费力地转头，又轻笑道：“不是，那头面被弄到关外去了，此时恐怕在骆驼上吧。”
女人一个眼神，那红毛又冲上来，怒扇了男人两嘴巴，
“苏琅，你让本夫人花了不少钱，事到如今，要么交出那副红宝石头面，要么拿你的头来抵扣。”女人道，“你们自己谈，我只要结果。”
说罢，女人带着红毛，转头离开。
“啧，真是个难题。”苏琅兀自低语。
“喂，”等人走后，凌之妍转头看旁边架子上的人，她的脚没有被绑，伸过去轻轻踢了他一下，“苏琅？”
“你认出来了啊。”苏琅嘟囔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欠她钱？她是谁？”凌之妍一叠声问道，恨不得再踹这男人几脚。
“欠钱自是没有，算是……欠了个承诺吧。”苏琅看向凌之妍，眉眼弯起，竟还有心思笑。
原来他挂冠离朝后，去了西北的雍州一代。苏家彼时已然停了他所有的财源，他只好给人写字作画为生，后来他认识了云氏的人，云氏原是江南人氏，近年忽然在西北发了家，买卖涉及颇广，而苏琅则特别擅长推销首饰等与女子相关的商品。
凌之妍听到此，嘴角一抽一抽，脑子里就闪过一句台词：三、二、一，上链接！
苏琅若生在现代，肯定很适合干这个。
铁链闷响，苏琅又咳了几声，嗓音沙哑道：“凌娘子，就是这样，能不这样瞪着苏某吗？”
“如果眼睛能放火，你现在已经烧着了。”凌之妍没好气道，“你究竟骗那女人买了多少东西？”
“怎能说骗呢？”苏琅眸光流转，又是含了浅笑，“苏某卖出的每一样东西，价格都是十分公道的，既没有逼迫，也不抢夺，不过是稍稍做了点不明显的暗示，怎的就非说那套头面是她的了？”
你可真是个天才。
凌之妍嘴角抽搐，作为某H牌的大冤种VIC，她一听就明白了。
苏琅调整了下站姿，他脚上戴着镣铐，脚腕处已经磨出了血，移动时溢出了几声细微的闷哼。
“你被捉进来多久了？”凌之妍问。
“不久。”苏琅道，终于歪过头来，俊秀的脸上数道红痕，嘴角却仍擒着清浅的笑意，“凌娘子，能救救苏某吗？”
“用我新得的头面换你的命？”凌之妍挑眉，牢房昏暗臭腐，手臂酸疼，如果可以她想立刻出去，“为什么呢？我看他们只想要你的命而已。”
俊秀的脸庞一僵；“凌娘子，你不会真的想用苏某的命去换吧。”
“有什么要紧，”凌之妍干脆不看他，踢了踢地上潮湿的枯草，“那套头面我喜欢得很，那女人也说了，没有头面的话只要你的头，我很安全的。苏郎君就小小地牺牲一下吧。”
凌之妍顿了顿，又瞧向苏琅，明亮的杏眸弯起，灿烂一笑：
“毕竟，苏郎君才进来不久，就将我供了出来，害我平白遭罪，想来也不是什么需要体谅的人。”
光线幽微，女子忽然笑起来的脸庞，仿佛穿透了一切黑沉。
苏琅怔了怔，才听懂凌之妍的话。
“凌娘子误会了，苏某没有说。”苏琅的嗓音轻软沙哑，含着丝丝无奈，“你那步摇戴了数次，云央又曾上过你家的门，他们能知道并不奇怪。咱们也别绕圈子了，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告诉我凌子焰的事。”凌之妍道，“神丰阁里有什么？死的是他，你又为何忽然挂冠离朝？你还知道什么，是不是？”
苏琅低头不语。
地上的草潮湿腐坏，散发着阵阵恶心的味道，其中可能还夹杂着什么，千丝万缕，难以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