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姜竞停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拎着的畚斗零零散散地兜着几片叶子:“我说兄弟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在罚扫啊?你看看我们三个都扫的差不多了。”
贺书辰顺势要把手里的扫把递给他:“扫完了?那你帮我扫。”
“脸呢?是谁自己说要扫门口的?”姜竞停灵活地避开:“那我问你,你干嘛每天早上杵门口和人家女孩子聊个不停?”
贺书辰于是抡起扫帚作势要打,姜竞停边跑边笑:“被说中心事就要杀人灭口,贺书辰你是小学生吗?”
另外两个男生不明所以地往这边看,加上姜竞停的言语威胁,贺书辰只好收回动作,低头假装无事,继续扫落叶。
竹枝划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嚓嚓”声,姜竞停在一边得意地看着这一幕。
因为天色还暗的缘故,教室里的所有灯都开着,顾星迩摘下围巾,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她翻开英语书,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校门口那片区域,贺书辰还在那里扫着落叶,动作幅度比之前大了点,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
元旦前的最后一周,高三的气氛罕见地活跃起来。
等到元旦当天周日下午返校时,走廊上更是挤满了嬉笑打闹的学生,有的班准备了礼花筒,大概是等不及先拉了几个,二楼的走廊上满是各种颜色的彩带条。
顾星迩到教室的时候,三班已经到了大半的人,一体机上正在放一首流行英文歌。大概等到五点多的时候,余锦霞进来了。
她一改平日的“面瘫”:“学校刚刚通知说我们要放烟花的班级等八点钟再下去,先在教室里进行别的活动。”
余锦霞话音刚落,坐在第一桌的人就和同桌交头接耳上了:“她这话什么意思啊?还有班级不放吗?”
同桌:“好像是的,我听我朋友说他们隔壁班就不放,好像是是说他们班主任怕管不住会出事什么的。”
“啊~?这老师怎么这样就最后一次了,我们又不是小学生,这种怎么可能啊——不过这么看来余锦霞还挺好的。”
余锦霞显然是听到下边两个人的对话了:“我还是要再强调一下,等会下去之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能到时候玩得太兴奋了就乱扔烟花棒,你们马上毕业了没关系,我的饭碗不能丢的!”
她难得开一次玩笑,大家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在班长很有眼力见地带头开始捧场,没让她难堪。
随后余锦霞打开了一个文件夹:“我知道大家都很想看点电影视频什么的,但是现在,希望我们可以把时间留给我们的父母。”
教室的灯被班主任关了,伴随着第一个视频画面开始播放,教室里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声逐渐轻了下去,只剩下偶尔响起的椅子移动声。
屏幕上出现的第一位家长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局促地坐在自家沙发上。班里同学不知道这是谁的家长,教室里的氛围同样也有些紧张。
男人搓了搓膝盖,声音有些发颤:“你们余老师给我们几个家长布置了这个任务,爸爸嘴笨,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小峰啊,在爸爸妈妈心里,你从小就是一个好孩子……”画面里的男人突然红了眼眶,他慌忙别过脸去抹眼睛。
顾星迩原本盯着屏幕再看,此刻却忽然注意到坐在自己斜前方的体委的肩膀好像在抖。
三班有好几个男生的名字里都有“峰”字,但从体委的反应来看,这应该就是他的父亲——这个身材高大,平日里在篮球场上横冲直撞的男生,此刻却不敢抬头看屏幕,而是在黑暗里偷偷抹眼泪。
体委的同桌给他递了张纸:“哦呦,小峰啊,看不出来嘛你,铁汉柔情呢?”
“滚滚滚。”体委略带不好意思地夺过了纸巾。
第二个视频是一位母亲。视频里的女人穿着得体、举止优雅,录制视频的背景也很正式:“孩子,妈妈一直以你为傲,”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但你要记住,所有的一切都不如你的快乐重要……”
视频一个接着一个播放着。大部分视频都是父母在家里录的,只有几个实在外面;还有一个是爷爷奶奶坐在老屋门前用方言讲话的视频。
最后一个视频画面的第一幕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带着生日帽,正被父母和亲戚围着切生日蛋糕的照片。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奶油糊了满脸。
顾星迩盯着那张照片有一瞬地愣神——视频里的人并不是她和她的家人,可这个画面却很熟悉。
她想起自己那么大的时候,父母还没有现在那么忙,也总是会想办法抽出时间陪她长大。
可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自己没有小的时候那么聪明了,她好像总是在让父母操心和失望……
视频里的照片只停留了几秒,很快切到了家长身上:“这是我们家小晗五岁时候拍的照片,没想到这么快都要高考了……”
顾星迩忽觉鼻尖发酸,于是悄悄地低下了头,手掌传来阵痛,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陷进了掌心。
十几个视频很快放完,教室里却依旧沉寂,大家都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缓过来,半点没有下午刚回来时的那股兴奋劲儿。
半晌过后,班主任才重新打开了日光灯:“这是我一个月前给我们班同学家长们布置的任务,虽然很多家长可能太忙了都没有发,但是这十几个家长的视频看完,想必大家也都很有感触了。”
这回下边是真的没人应话或者交头接耳什么的了,全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于是余锦霞趁热打铁:“希望大家都可以记住此刻的感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努力,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家人,
不要再像之前一样浑浑噩噩的混混就过去了。”
“接下来我们再放几个学长学姐给你们录的一些建议和学习方法,这些都是我往届班级里的优秀学生。”
第56章 往事因为她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所以……
这个经验分享环节的视频就完全没用刚刚那么大的效果了,大概才放了两个不到,大家就开始慢慢地从刚才的氛围里缓过来了。
下边的交头接耳声一阵一阵的,有几次稍微响了一点,但碍于班主任坐在讲台上,就轻下去一点,但没过一会儿又会响起来。
就这样循环往复到五个视频放完,再开起灯来的时候,班主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很不高兴。
“我有时候觉得我们班的同学真的很不懂得尊重,学长学姐们花费心思给你们传授经验,但是你们这样的态度实在让我心寒。”
余锦霞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学生:“我本来不想说你们的,但有些同学实在太过分了——接下来的环节,班长去办公室把家长给同学们写的信拿来发下去吧。”
她说完之后就在讲台上坐下了,大概是觉得三班的人烂泥扶不上墙,懒得多费口舌了。
等班长抱着一摞信封从办公室回来时,教室里还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现在开始发信,每个人都有的。”
信封是按照随机的顺序塞进去的,因为数量多,班长直接分成了好几叠递给前两桌的同学帮忙发。
只是趁着这个发信封的空档,大家又开始小心翼翼地浑水摸鱼了。
“其实前几个星期我妈和我讲过这事儿,我当时没多想,没想到余锦霞居然真的搞了这个。”
“感觉会有点尴尬……哎呀我在家里天天和我爸吵架,最好是我妈写的,不然感觉又是骂我的话……”
……
顾星迩注意到信封都是统一的半透明硫酸纸纸材质,而且每个上面都用黑笔写了学生姓名,但区别是有的信封鼓鼓囊囊,有的则很薄。
她有点紧张,视线无意识地随着那几个发信封学生的身影游走了一会儿,然后又无意识地抬起手递到了嘴边。
刘智丘拿着最后一个信封朝她的方向走来的时候,她差点都要伸手去接了,但他却擦过她的座位,递给了后面的林让。
“诶呦林兄,你这信很厚嘛!”刘智丘在林让伸手的时候忽然收走信封捏了捏,然后犯混道。
“别搞。”林让抬头瞟了眼余锦霞,很谨慎地一把抢了过来:“滚滚滚。”
看着发信的人越来越少,顾星迩却始终没有收到,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用力咬着指节,视线紧紧跟着最后两个还在发的人。
好在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她的父母还是给她写了的。
去接信封的那一刻,她的眼前还有一瞬地恍惚,直到硫酸纸光滑的触感从手指传来,她才终于觉得松了口气。
信封比顾星迩想象中要厚实,摸起来里面似乎塞了不止一页纸,上面的署名是母亲的字迹,她盯着“顾星迩”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都发完了吗?嗯,那现在可以看了。”余锦霞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