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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竹马才不是大奸贼_瓜子和茶【完结】(81)

  陈令安应了声匆忙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 他一手抓着太医, 一手提着稳婆,泼风似地回来了。

  今天是个晴天, 太阳像个大红球挂在当空,细微的风轻轻拂过庭院,树枝微微摇摆, 没发出丁点声响。

  丫鬟婆子端着热水棉巾一趟趟往屋里送,脚步匆匆却不见慌乱。

  一两声呻/吟从紧闭的窗后传出,很快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陈令安的心随之一紧。

  这个时候, 他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站在外面干等。

  当太阳开始西坠,暖阁安静下来了。

  稳婆走出来,低头偷觑着他的脸色小心道:“官爷,胎落得很快,小娘子没受多少罪,就是身子虚弱,最好做足双月子。”

  陈令安紧绷的脸缓和了些,递上红封,“有劳大娘。”

  那红封很薄,一捏便知里面装的是银票,稳婆受宠若惊:“应当的应当的。”想想又不对,“不敢当不敢当。”

  陈令安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

  这时御医挎着药箱慢慢走出来,陈令安忙迎上前问妹妹情况如何。

  御医也说并无大碍,“堕胎药是我们院判大人开的,药性温和,不伤身子。我开了温补方子,先吃上三副药,我再来看看。”

  陈令安提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来了。

  暖阁已经收拾利索了,因不能开窗吹风,丫鬟摆了新摘的鲜花,芬芳花香把淡淡的血腥味压了下去。

  陈砚宁睡得很熟,脸色发白,嘴唇也不甚红润,眉头还是微微蹙着,仿佛有排解不开的愁绪。

  陈令安默默陪在妹妹身旁,直到丫鬟进来轻声问他要不要用饭,他才惊觉已是掌灯时分了。

  那丫鬟颇为善解人意,晚饭就摆在暖阁旁边的小花厅。

  陈令安拿起筷子,略一停顿,又放下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丫鬟:“大人放心用,都是按姑娘的嘱咐准备的。”

  陈令安察觉到哪里不对了,“你们姑娘呢?”

  “回家了,大人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

  “晌午走的,大人出门后,姑娘就走了。”

  陈令安怔楞了会儿,没由来一阵烦乱,挥挥手让她下去。

  小丫鬟却拿出封信放在桌上,“姑娘留给你的。”说完转身跑了。

  信纸摊开,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之下写成。

  “我回家了,这些天一直在你家住着,都没见着母亲,再不回家就真不像话了。锦绣我带走了,其余几人留下,等你找到合适的人手,再打发他们回来——工钱你出。

  说到砚宁,她醒来后,如果怨我恨我,你不要替我说话,只听她说。好好照顾她月子,说话软和点,最近就不要来找我了。”

  后面的一句话被涂掉了,陈令安举起纸对着光亮看,依稀辨认出“你也没找过我”几个字,眼前便浮现出小满嘟嘟囔囔发牢骚的模样。

  他笑了。

  烛台火苗跳动,屋内影子摇曳,桌上信笺温馨,饶是独对孤灯,也不觉得冷寂了。

  月亮东升又西落,崭新的一天来了。

  陈砚宁的脸色比昨日好点,嘴唇也有了血色,眼神却很木然,看到陈令安来,除了一句“我没事”,再无他话。

  陈令安很想和她说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说说儿时旧事吧,可爹爹,娘亲,大哥……那些深藏心底的伤痛,哪怕略想想,都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根本找不到话题。

  长久的离别是很可怕的事情,鲜活的记忆会褪色,再亲近的人,会变得陌生。

  陈令安默然坐了会儿,和来时一样,静悄悄出去了。

  他很想见小满。

  昨天都没有好好和她说话。

  还没出大门,吴勇一头撞进来,神情严肃,“大人,那些文官联名弹劾你的奏章已经呈递御前了。”

  陈令安眼神微眯,“递牌子,进宫。”

  -

  御书房。

  弘德帝放下弹劾书,看着刘瑾书微微一笑,笑容有点玩味,“上面没有你的名字。”

  刘瑾书从容道:“回禀皇上,微臣绝非认为陈令安无罪,但赵橧母子也不无辜,弹劾书有洗脱赵橧母子罪名之意,微臣不认同,所以没签名。”

  弘德帝眼神微闪,命吕良把弹劾书送到内阁,“让内阁判这桩官司,把所涉人员都叫去,你在前面盯着,不要发表意见。”

  随后对刘瑾书笑道:“你随朕去后面听。”

  内阁所在的文渊阁紧邻文华殿,原是皇帝讲读之所,离御书房很近。大概是怕扰到皇上,这里的人说话压嗓,走路蹑脚,一向僻静有如幽林。

  现在却快吵起来了!

  屋里乌泱泱站了十几个,屋外黑压压又是二三十个,在弹劾书上签名的人全到了。

  属那个年轻御史嗓门最大,指着陈令安跳脚痛骂,别人想插嘴都插不进去。

  终于,他没力气了,呼呼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吐出最后一句:“奸贼,你其罪当诛!”

  陈令安放空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你谁?”

  骂了半天不知道他是谁,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那御史差点背过气,“本官乃都察院——”

  “都察院的啊。”陈令安截断他,“皇上命内阁评判,没让你都察院评判,你越级越权,无视皇令,藐视天威,证据确凿,其罪当诛。来人,拖下去!”

  “得令!”吴勇带着两个锦衣卫兴高采烈进来锁人。

  御史大惊失色,“你居然敢在内阁撒野!奸贼你构陷忠良……放开我,放开我!救……救,阁老救我!”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聚在陈绍身上。

  陈绍靠在太师椅中,双目微阖,半白的胡须微颤,还有轻轻的鼾声,似是……睡着了?

  陈令安鼻子哼了声,手轻轻一挥。

  吴勇拎小鸡崽儿似地提起御史,大喝道:“午门问斩!”

  那御史惊得魂飞魄散:“刘阁老!”

  “慢着。”刘方站出来,“陈大人一案未了,不要节外生枝,犯得众怒,皇上就是想保你也保不住。”

  “好像我现在没犯众怒似的。”陈令安嗤笑道,冲吴勇唯一颔首,让他把人放了。

  耳根子清净了,见好就收。

  刘方沉吟少顷,轻声道:“陈阁老,你怎么看?”

  不等陈绍有所反应,陈令宜就阴阳怪气说:“问我爹干什么,他怎么看重要吗?”

  有人出声:“小阁老此言何意,皇上命内阁处理,当然要问陈阁老的意思。”

  “嘁,你们上弹劾书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爹的意思?现在倒问,告诉你,没意思!”

  一时屋内外寂然。

  陈令宜:“答不出来了?呵,你们那点小心思能瞒过谁呀!既然你们让我爹避嫌,那简单,刘阁老,你来代我爹首辅之权吧。”

  刘方淡然笑笑,“阁老,如果下官代为掌权,恐怕皇上那里说不过去。”

  “嗯?”陈绍眼皮动动,茫然看着屋内众人,“你们在说什么?”

  刘方笑道:“在说陈令安和赵橧的官司。”

  陈绍好像大梦初醒似的,“哦哦,我记起来了。老人家年纪大了,动不动就犯困,还不知道能干几年。”

  他翻开弹劾书仔细看了半晌,“赵橧因何抓进诏狱?”

  陈令安:“营私舞弊,他收受地方官和皇庄庄头贿赂,在诈尸夺产案中,助案犯陷害无辜,夺财害命。”

  “证据呢?”

  “有淮安地方官和皇庄庄头的供词,赵橧名下还有两处来源不明的庄子,三万两银子。”

  陈绍看向俞得水,“刑部怎么说?”

  俞得水掂量着措辞,“因是同年或同乡,赵橧确实和淮安地方官有过往来,也是诈尸夺产案的办理官员之一,但他不负责审问,只分管笔录。至于名下财产,下官不清楚。”

  陈绍:“北镇抚司,你们可曾拷打过赵橧?”

  陈令安:“那是必然的,进门必先有一顿杀威棒,审问中,也少不得动刑,这不单是诏狱的规矩,所有衙门都是一样。”

  “既有刑讯,为何还对赵大人行宫刑?”

  “手滑了。”

  在场之人一阵哗然,这得手滑到什么程度,才能滑到那个地方?把我们当傻子呀,就是狡辩!

  陈令安的视线轻飘飘落在某个义愤填膺的人身上,“不信的话,我现在演示给你看看?”

  那人只觉□□一凉,下意识并拢双腿。

  陈绍:“也就是说,北镇抚司在审讯赵橧营私舞弊案时,失手造成赵橧去势的后果?”

  “正是。”

  刘方微微皱眉,“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来人,去诏狱把赵大人请来。”

  陈令安:“他来不了。”

  “难道人已经……”

  “刘阁老想哪儿去了,人当然还活着。我是说,有碍观瞻。”

  刘方一怔,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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