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真好看。”小满轻轻抚摸他的脸,手指滑过他的眉毛、眼睛、鼻梁……
陈令安猛一偏头,她的手指落在了褥子上。
“别动!”小满迷瞪着双眼,干脆两手夹住他的脸摆正,“不许跑,乖乖的。”
她闭上眼,慢慢靠近了。
应该一把推开她的,可他四肢僵硬,大脑空白,连心脏在这一刻都停止了跳动。
她突然身子一软,嘴唇擦过他的脸颊,趴在了他身上。
—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在心里荡漾,木雕似的身体很快松软了,膨胀了,灼热如火炭,脑袋晕乎乎的,手也不听使唤地抬起来。
耳边响起她轻微的鼾声。
陈令安呆了呆,手落下,捂住自己的眼睛,长长叹出口气。
简直……作弄人!
-
小满醒来时,已是转天后晌了。
蒋夫人一边喂她喝醒酒汤,一边数落她不该喝那么多酒,“醉得站都站不住,还好陈令安妥帖,拿被子一裹把你抱进来,不然准着凉。”
那酒甚好,宿醉后没有头疼,只是一阵阵犯晕。
他抱自己了!小满的心急急跳个不停,慌得手都开始发抖,脸上却装没事人。
蒋夫人还担心另一桩事,“你醉得那样厉害,他有没有占你便宜……”
小满消化了会儿才弄清楚母亲的话,“您想哪儿去了,就他那个石头人的别扭性子,怎么可能!”
她占他便宜还差不多。
这个念头刚起,什么画面就从脑中一闪而过,快得让她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小满挠挠头,算啦,想不起来就不想,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要到春闱了,后天二月初九就是第一场,小满想给何平鼓鼓劲,约陈令安一起去。
看到陈令安第一眼,她忍不住惊呼出声:“你怎么啦?这是熬了多少天没睡觉!”
脸色浮肿,眼下一片青紫,双眼无神,透着说不出的憔悴和疲惫。
陈令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她一番,不阴不阳笑了声,“你倒是过得挺好。”
小满不明所以,“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要我过得不好?”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人家欢欢喜喜来看你,你却这样对我!”
陈令安深吸口气,勉强压下心里的烦躁,“找我什么事?”
小满:“我们一起去给何平鼓鼓劲。”
陈令安闷不作声盯着她,忽大笑道:“哈,你找我就是为了他?”
小满被他吓了一跳,“好端端的你又发什么疯。”
“发疯?对,我是要疯了,除了这事你就没别的事?你知道自从那事之后,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关于那事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什么‘事’‘事’的,你都把我绕晕了。”
“我才是要晕了!”陈令安腾的站起来,在屋里不停地转圈儿,指着小满“你”了半天,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你忘了,你居然忘了,装的吧,故意让我心烦是吧,想让我尝尝你当初的感受。”
小满恼了,“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再胡搅蛮缠我就走了!”
“我、我……”陈令安憋得眼角泛红,面上呈现出一种又委屈又心酸又悲愤的表情,看得小满不由捂住嘴,眉头还轻轻挑了起来。
陈令安一下子炸了,“你又这样,还这样!我都好几天没洗脸。”
脸?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小满倒吸口冷气:完啦,她居然真占人家便宜啦!
“那个,误会,我喝多了,醉得昏天暗地,真是误会,我不是有意的。”
“误会?你居然说误会?你的意思是你趁着酒劲非礼我,非礼朝廷命官,你知道你犯的罪有多大?自从那天起,我一直紧张、激动、纠结,反复地想,反复地琢磨,所有的事全干不下去,睁眼闭眼都是……可你若无其事地跟我是误会!”
陈令安气笑了,“张小满真有你的,我现在真想把你扔到诏狱去。”
小满脸上像着了火,玫瑰色的红晕从脸上燃烧到她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衣领之下。
她低着头,小脚一下一下跐着地,只是咬着嘴唇,没有别的话,她也不知道该说哪句话。
带着花香味的春风轻轻拂过,残冬的余威还在,却挡不住春天的脚步。
她说:“你方才那些话,是真的吗?”
陈令安冷冷哼了声。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喜欢我?
这话在小满嘴边徘徊许久,还是没有问出来。
她抬头,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他,“陈令安。”
“嗯?”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对我说的话吗?”
陈令慢慢看过来,接触到她的目光,心头一悸。
抓紧我,别松手!
第53章
二月初九, 还是春寒料峭,柳梢头刚起了一点两点的绿意,随风轻轻摆着, 单等一场雾蒙蒙的春雨,便是“风细柳斜斜”的意境了。
贡院前,据马围出一大块空地, 举人老爷们排着队, 提着考篮,挨个儿验明身份,搜身进考场。
林氏夫妻名头太大,从来都不会给弟子送考。
来的是蒋夫人和小满,她们比何平还紧张, 脸上还得装出十分轻松的样子, 瞧得何平一阵乐。
蒋夫人不放心, 这是吃的, 这是应急药,这是手炉, 晚上盖好被子云云, 反反复复地叮嘱,小满几次想打断都没成功。
何平却很耐心的听完, 时不时点头回应。
排队的人少了,差役开始催促没进场的考生。
“回吧。”何平从小厮手中接过考篮,“此一去, 必定蟾宫折桂,独占鳌头,你们就准备好红封,等着打赏报喜的人吧。”
会试连考三场, 每场三天,一共九天。
期间考生吃喝拉撒睡都在狭小的号房,里面只有两块木板,一张做桌子,一张做凳子,睡觉时两块木板一拼就是床,个子高点的考生根本伸不开腿。
即是对脑力的考试,也是对体力的考验。
九天过后,何平出来了。
他知道哪舒服,跟着小满就去了蒋夫人那里,洗澡吃饭,接着蒙头大睡。一口气睡了一天一夜,迷迷糊糊爬起来吃了饭,又是倒头睡过去了。
小满啧啧称奇,“吃饭都是闭着眼睛,边吃边睡,也真是没谁了。”
蒋夫人叹道:“带的吃食再精细,也比不上家里现做的,吃不好,睡不好,还要绞尽脑汁做文章,监考的没事还转悠着吓唬人,孩子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又问小满:“什么时候放榜?”
“先前何平说怎么也要二十多天,差不多三月初。”
“那要准备起来了。”
“准备什么?”
“礼物呀,书院老师的,同窗的,同年的,还有拜见座师的礼,短一样都不成。”
小满问座师是谁,“除了书院老师,他就林亭先生一个老师。”
蒋夫人解释道:“座师是会试的主考官,这一科所有的进士,都算主考官的门生。会试及第后拜见座师是不成文的规矩,既为着尊师重道,又为日后的仕途顺畅,若有谁不去,就会被排挤。”
“原来如此,母亲你懂得好多!”小满赞叹一声。
蒋夫人笑笑,怎能不懂呢,当初她可是费尽心思替张文打点这些人情世故。
小满脸上忽显出古怪的神色,“今年主考官是陈阁老,那何平岂不成了他的学生?陈阁老和陈令安是死敌……”
去还是不去?
“当然要去!我还没特立独行到那个地步。”这天何平终于睡醒了,打着哈欠回答小满的疑问,“你当小孩子拉帮结派呢,跟我好就不准跟他好,嘁,大人的世界,有大人的规矩。”
小满白他一眼,“你该去林园了。”
何平:“没得到你满意的回答,小姑娘就恼羞成怒啦?我偏不走,就要在干娘这里等着第一名的喜报!”
小满这才消了火:“算母亲没白疼你。”
很快到了放榜的这天。
一大早蒋夫人就起来了,坐不稳站不宁的,一趟趟让人去巷子口打探,看报喜的官差有没有来。
眼看都要过巳时了,巷子口还没动静。
方妈妈担心:“不会没中吧……”
“呸呸呸!”蒋夫人冲地连啐三声,合掌拜四方,“百无禁忌,大吉大利,满天神佛保佑,保佑我干儿何平此科高中榜首。不是榜首也行啊,中了就行。”
忽听外面一阵忙乱,下人满头大汗跑来,“中了,中了,何公子中了头名会元!报喜的官差说话就到。”
“阿弥陀佛。”蒋夫人双掌合十,登时喜得无可无不可。
就听一阵响彻天的鞭炮锣鼓声,待声音稍停,一个嘹亮悠长的声音由远及近,“喜报——恭喜宣府何平何老爷高中会试第一名!”